次日清晨，林默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小火龙早就醒了，正趴在窗台上，对着外面那只路过的长翅鸥喷吐火星，显然昨晚被喷火龙“操练”的余韵未消，甚至把这种兴奋感延续到了今天。

　　“回来。”

　　林默扣动精灵球，红光闪过，把这只精力过剩的橘色蜥蜴收回球中。

　　这次回去的目的很明确：参加晶耀市举办的“初生杯”决赛。

　　背包刚上肩，一只枯瘦却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背包带上。

　　“少年，来猜个谜吧——明明是一个人的旅程，什么时候重量会变成双倍？”

　　林默脚步停滞，视线顺着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上移，定格在夏伯那张脸上。

　　老头今天难得没穿那件万年不洗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件骚包的花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墨镜，手里还提着一个贴满各种旅游贴纸的复古皮箱。

　　「这老头又要搞什么幺蛾子？退休科学家变身海岛观光客？」

　　“答案是——当有一个需要尊老爱幼的长辈同行时。”夏伯脚尖随意一拨，理直气壮地把皮箱推到林默脚边，“尊老爱幼，拿好。”

　　“您要去那边？”

　　“怎么？嫌弃老夫腿脚不灵便？”夏伯松开手，原地做了一组高抬腿，“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浮躁得很，除了赤红那种怪胎，谁会没事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火山岛受罪？他们宁愿去华蓝道馆看水上芭蕾，或者去彩虹市玩老虎机。”

　　“道馆不管了？”

　　“关门，”夏伯回答得理直气壮，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松。

　　“关门？”林默皱眉，“联盟那边怎么办，而且挑战者上门发现没人，投诉信会塞满您的邮箱。”

　　“谁在乎那些废纸？”夏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烂木板，又摸出一把锤子。

　　“哐！哐！”

　　两声脆响，钉子粗暴地楔入百年的门框。

　　木板上用记号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大字：『馆主外出取材，归期不定。有事烧纸，急事报警，想要徽章请出门左转游过大海，去华蓝市找那个怕虫子的小丫头片子。』

　　夏伯吹掉手上的木屑，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这东西我一早就写好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用，走吧，既然你要去打那个什么宝宝杯，老夫正好顺路去那个世界转转。”

　　林默扫了一眼那块充满挑衅意味的木牌。

　　“那是初生杯。还有，您是想去那边找人打架？”

　　“粗俗！那是技术交流。”夏伯极其自然地把行李箱塞进林默手里，“而且作为老师，去看看徒弟的家乡也是合情合理的。”

　　通往精灵中心的路上，夏伯一边走一边用折扇扇风，“说起来，你们那边那个晶耀市，听说就在合纵地区的东南角？我看网上的攻略说，那边的道馆馆主是三个服务生？”

　　“是三兄弟。”林默纠正道，“他们经营着一家餐厅，确实兼职做服务生。”

　　“不务正业，”夏伯撇了撇嘴，“又是搞水上芭蕾的，又是开餐厅的，现在的道馆馆主，心思全在副业上。”

　　「您作为一个沉迷制造人造神兽、还在道馆底下挖地下迷宫的疯狂科学家，似乎没资格说别人不务正业。」

　　林默把这句可能导致自己被扔进岩浆里的吐槽咽回肚子里。

　　“您要是去了那边，最好别这么说。”他提醒道，“虽然他们主业是餐厅，但实战水平并不差。而且，那个世界的商业化程度很高，您这身打扮走在街上...”

　　林默上下打量了一眼夏伯：花衬衫、大裤衩、人字拖，加上那光得反亮的脑门和两撇白胡子。

　　“搞不好会被星探拉去拍老年钙片或者生发水的广告。”

　　“哈！老夫这身板，拍健美广告都够格！”夏伯自信地停下脚步，当街展示了一下他那虽然干瘪、但线条如岩石般坚硬的肱二头肌，“至于头发，那是强者的代价！”

　　「不，我觉得那单纯就是您早年做实验炸多了。」

　　山路尽头，红白相间的精灵中心就在眼前。

　　“欢迎光临红莲岛精灵中心，请问是住宿还是…”

　　听到开门声，乔伊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挪了过来。

　　她今天的状态显然不对劲，眼底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粉色双马尾，整个人透着一种像是被大岩蛇碾过一遍的萎靡感。

　　“夏伯馆主…还有…”

　　那一瞬间，乔伊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戳出了一个黑点。

　　「该死，怎么又是他。」

　　她的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了片刻，又飞快地移开，最后落在那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怪老头身上。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越狱”画面还在她脑海里回放，特别是最后那个必须闭着眼跳下去的羞耻瞬间。

　　「冷静，我是专业的，我是乔伊。」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虽然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用胶水硬粘上去的。

　　“原来是夏伯馆主和林默先生。”乔伊不动声色地把那份被戳烂的文件翻了个面，“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出差，带这小子去那边打个比赛！”夏伯把身份证件拍在柜台上，“给我办个过境签，加急。”

　　“去异世界？现在？”

　　“立刻，马上。”夏伯催促道，“趁着联盟那帮老顽固还没发现我把道馆封了。”

　　“您还真是…潇洒。”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重，作为红莲岛唯一的医疗负责人，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个月没有休假，每天除了治疗那些被烫伤的蠢货训练家，就是给那些被夏伯整得心态崩溃的挑战者做心理辅导。

　　而这个万恶之源，现在居然要拍拍屁股去异世界公费旅游？

　　“理由。”乔伊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屏幕上的必填项，“申请过境签需要正当理由。”

　　“这还用问？”

　　夏伯抓过旁边的电子手写板，笔走龙蛇，刷刷几下签好了字。

　　乔伊低头看向屏幕，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申请理由一栏赫然写着：『为了探究不同维度的重力差异对假发粘合剂持久性的影响，兼顾考察异世界老年迪斯科的发展现状。』

　　「我真的可以报警抓他吗？哪怕他是馆主，把他关进重症监护室也没问题吧？」

　　“夏伯馆主，”乔伊强压下把电脑屏幕扣在对方脑门上的冲动，“如果您不想被联盟驳回，我建议改成‘跨地区道馆技术交流与学术研讨’。”

　　“切，官僚主义。”夏伯撇了撇嘴，继续道：“乔伊小姐，要注意休息，黑眼圈都快赶上流氓鳄了。要不要老夫给你出个谜题提提神？”

　　“不需要，谢谢，我现在只想给您开具一张‘严重认知障碍’的强制留院观察单。”

　　乔伊叹了口气，在此刻，她那颗向往自由的心突然占据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