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省吧，她现在帮不上忙，”林默打断了乔伊的幻想，“她刚才在池子里泡得太久，大概是觉得温泉水好喝，把自己灌了个水饱，现在处于重度晕眩状态。”

　　回想起把那个像吸饱水的海绵一样的家伙捞出来的场景，林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如果不把她晃醒，她大概能睡到明天中午。」

　　「至于现在把她放出来…除了地上多一坨白色的糯米滋，没有任何意义。」

　　“热晕了？”乔伊发出一声哀叹，整个人像失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门框上，“作为训练家，你应该控制宝可梦的入浴时间…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我没带电话，都在更衣室的柜子里，而柜子在外面。”

　　“我也一样，为了防止手机进水。”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乔伊抱着肩膀，视线在缭绕的白色蒸汽和林默来回游移。

　　某种名为“糟糕漫”的滤镜再次自动加载到了她的视网膜上。

　　「在这种尴尬的沉默持续超过三十秒后，通常会发生意外。」

　　乔伊咽了口唾沫，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粉红且黏腻起来。

　　「比如我不小心踩到那个石头，脚下一滑，发出‘呀’的一声，然后浴巾恰好勾到篱笆上的倒刺…紧接着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画面太强，她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下一秒自己“真空”上阵的各种分镜，以及她如何用那件浴巾勉强遮挡住关键部位，而对方却露出一个“意义深长”笑容的画面。

　　“呜…”

　　乔伊用力摇晃脑袋，试图把脑子里那些打着马赛克的黄色废料甩出去。

　　「不行！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不能让那些画师的臆想变成我的现实！」

　　慌乱的视线在四壁乱撞，最终死死咬住了竹门门框上方垂下来的一根红色编织绳。

　　“那是…”乔伊眼睛一亮，“紧急呼叫铃，直通大厅前台的！”

　　“那正好，拉一下让人来开门。”林默抬手就要去够那根绳子。

　　“等等！别动！”乔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绝对不行！现在虽然是晚上，但大厅里肯定还有人！万一…万一被狗仔拍到…”

　　她死死压着林默的手，视线扫过自己身上那条唯一的遮羞布。

　　纯白的棉质浴巾，在更衣室里它是舒适的代名词，但在聚光灯和闪光灯下，它就是“头条新闻”的入场券。

　　“我们两个，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形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乔伊咬着下唇，脑海中已经自动生成了明天《关东娱乐周刊》的加粗黑体头条：

　　『深夜！道馆后山禁区！乔伊小姐与年轻学徒不得不说的“锁门”秘密！』

　　『高清无码：红莲汤池的锁门激情！』

　　“只要有一个字…不，只要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传回家族，哪怕只是疑似，家族里的执法长辈也会连夜坐快龙杀过来。”

　　「那种后果…」

　　她哆嗦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家族对于“令名誉蒙羞者”的终极惩罚：关东豪力建设集团。

　　「每天面对几百个只会展示肱二头肌、满身汗臭味和跌打酒味道的肌肉兄贵，给他们贴一辈子膏药…」

　　“与其去那种肌肉地狱，我宁愿现在就淹死在这个池子里，至少还能留个清白。”

　　林默低头看着这只因为脑补过度而陷入半疯癫状态的粉色生物。

　　「虽然不知道她在脑子里编排了什么恐怖片，但这求生欲确实是实打实的。」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被她抱住的手臂，顺手帮她把那块快要滑落到危险线的浴巾边缘往上提了提。

　　“那唯一的路只有上面了。”林默指了指头顶，那是唯一的缺口，没有遮挡，直通夜空。

　　“你是让我飞出去？”乔伊翻了个白眼，“虽然我是乔伊，但我的吉利蛋只会生蛋和治愈波动，我也没长翅膀。”

　　“不需要飞，也不需要你长翅膀。”

　　林默走到墙角，那里堆着几块用来造景的巨大火山岩，层层叠叠，最高处距离墙头大概还有两米的距离。

　　“我先上去，然后在上面拉你。”

　　林默没有废话，直接踩着那些湿滑的石头向上攀爬。

　　「如果不是夏伯那个老头子每天都要求我用这种方式上房顶，我可能已经滑下去了。」

　　三两下翻上墙头，林默试了试落脚处，发现这围墙顶端光滑洁净，但只有三十公分左右的宽度，想在上面站稳并把一个成年人拉上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是他干脆跨坐在墙头，双腿死死夹住墙体两侧，像骑马一样稳住重心。

　　“上来。”

　　乔伊站在下面，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并不牢靠的浴巾，又看了看那只悬在头顶的手。

　　“放心，我近视。”林默面无表情地撒了个谎，“除了你头顶冒的热气，什么都看不清。”

　　「近视？谁家近视眼能看见墙头哪块石头不打滑啊？」

　　乔伊咬了咬牙，在“社死”和“现在稍微丢点脸但能逃生”之间选择了相信这个拙劣的借口。

　　只见她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的浴巾结扣，另一只手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伸了上来。

　　很软，没有骨头似的，掌心带着长时间浸泡后的温热潮气，滑腻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林默握住那只手，掌心发力。

　　“脚踩稳，找支点，别只用手！”

　　乔伊脚尖在岩壁上胡乱蹬踩，但那些被温泉水气浸润了十几年的石头并不配合。

　　“哧溜——”

　　乔伊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呀——！”

　　短促的惊叫刚冲出喉咙，手腕上的拉力骤然加倍，硬生生把悬在半空的乔伊拽住了。

　　“你也太沉了…”林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乔伊悬在半空，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也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那句评价。

　　“闭嘴！快拉我上去！”

　　经过一番并不优雅的挣扎，乔伊终于被拽上了墙头。

　　夜风微凉，吹散了刚才惊心动魄的热度，也吹透了两人湿漉漉的单薄衣物。

　　“今天的事…”

　　“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除了赤红骑着喷火龙飞走的背影，我脑子里只有明天的训练计划。”

　　乔伊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上道嘛，作为封口费，以后来精灵中心，给你打八折。”

　　“五折。”

　　“你当药品是大风刮来的吗？六折！连夏伯那个老抠门都没这个待遇！”

　　“成交。”

　　林默率先翻身跳下围墙，落地时顺势打了个滚卸力，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下来吧，我接着你。“

　　“你确定？万一你接不住…”

　　乔伊咬着嘴唇，脑子里的黄色小剧场又不合时宜地开始加戏：『他会不会故意手滑，借着月色…』

　　“你可以选择在上面吹一晚上风，然后等明早太阳升起，被巡逻的风速狗当成可疑分子叼下来，那样说不定能上头版大图。”

　　林默催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妄想。

　　“死就死吧！”

　　乔伊闭上眼，心一横，向着那个黑影倒了下去。

　　风声呼啸，这是一个并不浪漫的夜晚，没有鲜花，没有bgm，只有两个被锁在澡堂里的倒霉蛋，在满是硫磺味的空气里，完成了一次并不完美的越狱。

　　但或许，正如那些三流冒险小说里蹩脚的旁白所言：

　　这大概也是通往冠军之路上，必须要经历的一点小小波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