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想走就走，不用管这里的烂摊子，也不用担心半夜被奇怪的病人叫醒，更不用去爬…”

　　她及时刹住了车。

　　“你说什么？”夏伯好奇地把耳朵凑过来，“爬什么？”

　　“没什么，我说爬山有益身心健康。”乔伊把打印好的磁卡重重拍在柜台上，“手续办好了，祝二位旅途愉快，在那边玩得开心点，最好住到签证过期，毕竟红莲岛真的很、需、要、和、平。”

　　“借你吉言！”夏伯一把抓起磁卡，完全屏蔽了对方话里那种“滚得越远越好”的潜台词，“林默，快点！听说那边的电玩城出了最新的VR对战机，老夫早就想去虐虐那边的年轻人了！”

　　说完，老头子提着那个贴满贴纸的皮箱，像个刚放学的孩子一样冲向了传送区。

　　林默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张返乡登记卡，却没有立刻跟上去。

　　“昨晚没睡好？”他看着她眼底的乌青，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总归跟昨晚的折腾脱不开关系。

　　“我是因为整理病历，跟某些人半夜爬墙没有任何关系。”

　　林默掏出了手机，调出二维码界面，顺着光滑的柜台推到了乔伊面前。

　　“干什么？”乔伊警惕地向后缩了缩，“虽然给你打了六折，但那是医疗费，不包括私人陪聊，更不包括相亲服务。”

　　“晶耀市的商业街很大，与其我买一堆你只能拿来垫桌角的废品，不如我到了那边开视频，你看着挑。”

　　乔伊的视线落在那个黑白的二维码上，原本坚定的拒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晶耀市…那里可是周边天堂。」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一直断货的“替身娃娃”限量版抱枕，还有全套的伊布家族挂件，如果在网上代购，价格至少要翻三倍，而且还经常遇到瑕疵品。

　　林默看着她纠结的表情，适时地补了一刀：“看到喜欢的圈出来，原价，不收代购费。”

　　“滴。”

　　“仅限这一次。”她板着脸，“而且不许发语音，我工作很忙，没空听闲聊，只接收图片。”

　　“我也没空闲聊。”林默收起手机，“还有，我不买那种一米五以上的巨型玩偶，托运很麻烦。”

　　“啰嗦！快走！”乔伊恼羞成怒地挥了挥手，“夏伯已经等不耐烦了！”

　　直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乔伊才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灰色的头像，昵称只有一个单调的句号。

　　她点开对方的资料卡，指尖在备注一栏悬停片刻。

　　脑海里闪过昨晚月光下那个把她拽上墙头的身影，还有那句“除了热气什么都没看见”的鬼话。

　　她咬了咬牙，输入了三个字：『登徒子』。

　　改完备注，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大厅里没有其他人后，轻轻拉开了柜台最底层的抽屉。

　　在一堆厚重的《宝可梦医疗规范》、《烧伤急救手册》和《火山毒气防护指南》的最底层，压着一本粉色封面的小本子，上面画着一只正在睡觉的胖丁。

　　这并不是用来记录患者数据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的不是药方，娟秀的字迹下，是一个长期驻守在孤岛上的女孩对繁华世界的向往：

　　替身娃娃（加大号/触感优化版）

　　波加曼等身抱枕

　　皮皮玩偶（要带月之石挂坠的那款）

　　……

　　乔伊看着这份清单，原本因为睡眠不足而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似乎莫名地平缓了一些。

　　“要是敢买些奇怪的东西回来…”

　　她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咬碎。

　　「我就打死你。」

　　......

　　“有点意思。”夏伯站在屏幕正下方，墨镜倒映着屏幕里那只喷火龙吐息的特效，“这打击感做得比联盟那帮老古董开发的模拟器强多了。”

　　这并不奇怪，林默身处的这个时空，本身就是多元宇宙中的“掠食者”。

　　就像那个曾试图集结所有平行世界邪恶组织的“彩虹火箭队”一样，将触手伸向无数个平行坐标，无差别地收割着其他世界的科技。

　　得文公司的无限能量引擎、西尔佛总部的空间传送算法，甚至是某个异世界里以太乐园关于究极异兽的生物数据…

　　林默伸手拉住夏伯那件花衬衫的后领，强行把他从游戏厅的门口拖走。

　　“那个游戏厅通宵营业，您有的是时间玩，现在先去把行李放下。”

　　夏伯被拖着走了几步，还意犹未尽地回过头看了两眼那个巨大的招牌。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娱乐精神都没有。”

　　路过公交站台时，夏伯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站台广告栏里贴着一张巨幅海报，海报上，三个发型各异的青年男子穿着笔挺的侍者服，身后分别站着花椰猴、爆香猴和冷水猴。

　　『晶曜餐厅：今日主厨推荐——烈焰猴特辣咖喱。』

　　“这三个小子，在这边也是做餐饮的。”

　　老头语气轻松，就像在街头偶遇了邻居家的小孩。

　　“上次去合众地区开研讨会，在那边的三曜市吃过一次。那个叫寇恩的小子做的水煮鱼还算凑合，不知道这边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这里的评价很高，预约通常要排到下个月。”

　　“有机会去尝尝，顺便给他们留个差评，吓吓他们。”

　　穿过两个街区，周围的喧嚣逐渐被高大的悬铃木隔绝。

　　林默在一栋白色的公寓楼前停下，刷卡，单元门应声而开。

　　电梯上行至七楼。

　　指纹锁识别成功，屋内的空气略显沉闷，那是门窗紧闭六天后特有的干燥味道，并没有什么灰尘气。

　　“环境不错。”

　　夏伯把皮箱推到墙角，毫不见外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的街道。

　　“位置也好，去哪都方便。特别是离那个游戏厅，走路只要十分钟。”

　　“……”

　　「这才是您觉得不错的唯一理由吧。」

　　老头子完全没有要坐下喝口水的意思，反而把刚摘下的墨镜又重新架回了鼻梁上。

　　“行了，地头认准了，老夫就不在你这碍眼了。”

　　“您要去哪？”

　　“当然是去体验生活！”夏伯一脸兴奋，“钥匙给我一把，晚饭不用等我，大概率也不回来睡。”

　　林默从鞋柜上拿出一把备用钥匙递过去。

　　“别把人打进ICU，我不负责保释。”

　　“放心，老夫很懂分寸！顶多让他们躺个三天！”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默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转身按下了两颗精灵球的开关。

　　红光闪过。

　　“嗷——”

　　第一道光芒落地的瞬间，那只橘色的蜥蜴就已经完成了对领地的接管。

　　小火龙抄起遥控器，“滴”的一声将空调设定为20度强风，然后向后一倒，把自己深深埋进沙发的软垫里。

　　「这大爷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借宿的。」

　　紧接着，另一道红光在脚边凝聚。

　　“鲁——！！”

　　鲁拉坐在地板上，整只精灵像个团子一样缩成一团。

　　看到林默出现，她两只短胖的小手猛地抱住林默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蹭了林默一裤管。

　　“啦噜！啦噜！！”

　　哪怕她已经三岁了，哪怕林默对她做过心理辅导，但这只拉鲁拉丝对于精灵球的恐惧依然刻在骨子里。

　　昨晚在醒来后发现被强行收进球里，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没事了，出来了。”

　　林默弯下腰，单手抄过她的膝弯，将这个颤抖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鲁拉顺势把脸埋进林默的颈窝，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林默走到单人沙发坐下，任由这个沉重的团子跨坐在自己腿上。

　　他宽大的手掌贴上鲁拉背部那层厚实的软肉，顺着脊骨的走向，从上至下，有节奏地用力拍击。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导进去，怀里紧绷的鲁拉逐渐放松下来。

　　“拉鲁…”

　　安抚好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祖宗，林默保持着拍背的动作，另一只手划开手机屏幕。

　　“初生杯”官方APP的界面弹出，决赛对阵表占据了视野。

　　屏幕上出现一个留着干练寸头的少年，在他身旁，漂浮着一只粉红色的小丑状宝可梦。

　　姓名：苏文。

　　搭档：魔尼尼。

　　“果然是他。”

　　林默看着那个名字。

　　六天前，在胜者组的晋级赛上，小火龙就是踩着这只魔尼尼的脑袋晋级的。

　　“恰。”

　　小火龙也凑了过来，盯着屏幕里的手下败将打了个哈欠，在这个信奉绝对力量的蜥蜴眼里，手下败将就算学会了杂耍，也不过是稍微耐揍一点的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