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人贩子?
林默一边警惕地观察着那些堆积的垃圾堆,一边自语道:“蛋暂时寄存在精灵中心,有乔伊小姐和吉利蛋24小时看护,这下算是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放轻了脚步,将一个尚有余温的纸袋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木箱上,随后迅速退后,闪身躲进一处凹陷的墙角阴影里。
片刻后,甜腻的香气混杂着黄油味在小巷中弥漫开来,率先被引来的并非目标,而是几位不速之客。
三只扒手猫从垃圾桶后探出头,油亮的黑毛和狡黠的眼神,无一不彰显着它们才是这条巷子的地头蛇。
林默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块肉干,那是他顺路买来的廉价零食。
他计算好提前量,手臂一扬,几块肉干便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巷子另一头。
扒手猫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肉干所吸引,在短暂的权衡后,结论显而易见。
它们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菠萝包,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肉干掉落的地方,很快便为争抢撕咬起来。
巷子再度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许久,一道蹒跚的身影才从最深处的阴影中缓缓挪出。
它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扒手猫们还在为肉干争斗,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散发着甜香的纸袋。
拉鲁拉丝试探着,挪动一步,停下观察许久,再挪动一步。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纸袋的瞬间,巷外主干道上一辆重型卡车呼啸而过,刺耳的气阀刹车声如惊雷炸响!
“鲁!”
拉鲁拉丝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迸发出了本能的反应。
下一秒,它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一种植物!功亏一篑!」
林默从阴影中快步走出,看着木箱上那个完好无损的纸袋,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他的目光被箱子边缘的一点暗红所吸引。
是血。
对方的警惕性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宁可在牵动伤势的情况下,也要强行透支体力发动瞬移。
林默拧着眉,快速排查着周围一切可能的藏身之所:垃圾桶,防水布,下水道,结果都一无所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逐渐西斜,他的耐心也快要被消磨殆尽。
「失血、感染、饥饿...再拖下去,就算找到了也可能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站直身体,心中的焦躁感开始升腾,但很快被一种冷静的分析所取代。
「冷静...冷静...瞬间移动不是万能的。」
「它受了重伤,移动距离必然大幅缩短,一定会本能地寻找能提供庇护感、且远离人类主干道的视野死角。」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一处由废弃纸箱和破烂家具堆成的小堡垒上。
那里是视野的死角,也是最有可能的藏身处。
他放轻脚步靠近,终于在一个瓦楞纸箱的侧面,发现了一小滩已经变得粘稠的暗红色血迹。
这滩血迹比木箱上的那一滴要大得多,显然是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才留下的。
「找到了...就在这附近。」
林默精神一振,压下心中的焦躁,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这堆纸箱的每一个缝隙和角落。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如同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林默循着声响,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巷子尽头那个废弃报刊亭下的一个纸箱。
那里堆积着厚厚一层腐烂的报纸和空酒瓶,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纸箱就半埋在这堆垃圾里。
纸箱上方,还盖着一块脏污的防水布,勉强能遮蔽风雨。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轻轻掀开了防水布的一角。
四目相对。
这一次,拉鲁拉丝并没有消失,或者说,是没能成功消失,微弱的白光在她身上闪烁了一瞬,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昨日被撞飞导致的旧伤复发,加上今早那次不计后果的瞬移,已经耗尽了她本就微薄的体力和精神力。
绿色的刘海湿漉漉地黏在她的额头上,那双眼睛就从刘海下面露出来,死死地盯着他这个步步逼近的捕猎者。
绝望之下,她反而迸发出一丝凶性,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林默心中吐槽,但他并未妄动,「不过,这股狠劲儿倒是挺带感。」
他慢慢地蹲下身,将那个装着菠萝包的纸袋和一瓶纯净水并排放在了地上,放在一个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做完这一切,林默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报刊亭的转角,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
小巷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吹过废纸的“沙沙”声。
拉鲁拉丝没有动。
她只是隔着那段不算长的距离,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消失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但她依旧看着,仿佛那个身影的轮廓还烙印在空气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口的阳光不情愿地移动着,光与影的边界线爬上垃圾堆,将她藏身的角落照亮了些许。
食物的香气和清水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像无形的钩子,牵动着她空空如也的肠胃。
饥饿像一头被瞬间唤醒的野兽,吞噬了她所有的警惕。
躲在巷子转角的林默看着这一切,握紧了拳头。
「很好,开始自主进食,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但以它现在的伤势,这点能量补充无异于杯水车薪,唯一的活路,只有精灵中心。」
在拉鲁拉丝喝完瓶中的水,试图舔舐瓶口凝结水珠的那一刻,林默动了。
他如一张拉满的弓骤然松弦,整个人化作一道迅猛的黑影,瞬间跨越了数米距离。
拉鲁拉丝惊骇地抬起头,刚得到一丝补充的身体榨出最后的潜能,一道薄如蝉翼的念力屏障在她面前瞬间成型。
「恢复的还挺快,可惜这防御跟纸糊的没两样。」
林默去势不减,径直伸出手。
“啪。”
脆弱的屏障应声破碎,化作漫天飞舞的微光。
不等对方反应,他已双手齐上,一把将她臃肿的身躯捞入怀中。
刚一接触,那股混合了腐败、脓血与秽物的浓烈恶臭就如实体般撞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味道简直就是生化武器,太上头了。」
“鲁!拉鲁!!”
被提溜在半空的拉鲁拉丝疯狂挣扎,张嘴就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下。
然而,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她的牙齿残缺不全,这拼尽全力的一口,更像是用牙床进行了一次无力的按压。
「咬合力约等于零,牙口不好就别学人家当凶兽啊小朋友。」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往,车流不息。
“喂!那个人在干什么?”
“他怀里抱的是什么?看起来好脏...”
“是不是抢来的?快看,那只宝可梦在挣扎!”
议论声、指点声,像风一样从耳边刮过。
林默的内心毫无波动,他的眼里只有前方,只有那个代表着希望的精灵中心的方向。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站住!”
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像是附近学生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素净的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你要对它做什么?快放开它!没听到它在悲鸣吗?”
“让开,”林默言简意赅道,“它受了重伤,我得送它去精灵中心。”
“去精灵中心需要这么粗暴吗?我看你就是想把它拿去黑市卖钱!”女孩显然不信,张开双臂摆出了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你这种人我见多了!马上放开它,不然我就联系君莎小姐了!”
这短暂的对峙给了拉鲁拉丝绝佳的机会,它将全部力量汇集于头顶,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撞向林默的下巴!
“咚!”
林默只觉眼前一黑,拉鲁拉丝便从他的臂弯中滑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驱使它无视了身前目瞪口呆的女孩,也无视了身后那个被自己重创的男人。
它用完好的手脚撑着地面,拼命地、狼狈地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爬去,在干净的地面上拖拽出一条细密的血痕。
来不及多想,林默将拉鲁拉丝一把兜起,用衣物将她严严裹住,绕过那个目瞪口呆的女孩,再次跑了起来。
“鲁...呜...呜...”被包裹在衣物里的拉鲁拉丝发出绝望的呜咽,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
「我这到底是在图什么?」他在心中自问,「萍水相逢,脏得要死,臭气熏天,还刚给了我一下狠的。为了这么个小东西,搞得自己像个人贩子一样狼狈?」
一步,又一步。
奔跑的节奏与记忆深处的某种律动逐渐重叠。
风声呼啸,水泥路面仿佛在脚下延伸成了广袤无垠的洗翠原野。
恍惚间,他不再是抱着病残之躯的落魄路人,而是跨坐于诡角鹿宽厚的背脊之上,任由四蹄在荒原上轰鸣,卷起漫天草屑。
身侧是并肩同行的挚友,视野尽头,无数生灵在天地间肆意驰骋,自由呼吸。
狂风迎面而来,将时空的界限吹得模糊。
那份在广袤天地间纵情奔驰的快意,此刻化作某种实质的燃料,注入他疲惫的四肢。
往昔的记忆与当下的现实交错,时与地在此刻互融,最终汇聚成一个再也简单不过的理由。
「因为,那毕竟是宝可梦啊。」
因为在前一个世界里,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能亲手触摸它们,与它们并肩作战。
而现在,一个鲜活的、濒死的生命就在他的怀里,他无法说服自己视而不见。
怀里的恶臭依旧在冲击着他的嗅觉,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