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小姐，这里有紧急情况！”

　　前台的保安久经阵仗，在林默进门的霎那就按下了墙上的紧急呼叫按钮。

　　“所有人，请让出中央通道！重复，让出中央通道！有紧急伤患！”

　　保安的嗓音沉稳有力，他一边疏导着人群，一边对林默高声指引：“先生，医疗组马上就到！”

　　「总算有个靠谱的了。」林默心中闪过一丝赞许，脚下不停，「比刚才那正义感爆棚的愣头青强太多了。」

　　他刚冲过门厅，一道身影也跌跌撞撞地跟了进来，正是先前在街上拦住他的那个女孩。

　　她显然是一路狂奔，T恤的领口都歪了，此时的她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对...对不起！”她鼓起勇气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它...”

　　「阴魂不散」林默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浪费。

　　女孩见状，竟又一次冲上来：“你听我说，我只是想知道它到底怎么了！我...我会付医药费！”

　　“女士，请退后！”保安一个横步挡在了她与林默之间，神情严肃，“不要妨碍紧急救助！”

　　就在这短暂的阻滞间，急救推车清脆的滚轮声由远及近。

　　“紧急救助！患者在哪里？”乔伊小姐带着幸福蛋飞速赶到，神情凝重道，“简述情况。”

　　“野生拉鲁拉丝，巷子里发现的。”林默报告的同时松开手臂，将怀中扭动的生物放置在担架上，“外伤严重，失血，营养不良，似乎有严重的精神创伤。”

　　随着林默的动作，那层脏污的衣物滑落，拉鲁拉丝那布满伤痕的臃肿身体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鲁...”

　　它似乎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

　　宝可梦中心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一丝安神花蜜的甜香，这股味道对于大多数宝可梦而言代表着安心与治愈。

　　但在拉鲁拉丝那早已被扭曲的生存本能里，这种气味只与一件事物相关——“处理”。

　　这是屠宰场和加工厂为了清洗原材料而喷洒的药水，是所有噩梦的开端。

　　当乔伊小姐戴着医用手套的手靠近时，那股更浓郁的药水味成了最后的扳机。

　　它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情况不对！”乔伊小姐的脸色骤变，“幸福蛋，快，用模仿使出芳香治疗！”

　　「模仿芳香治疗？这乔伊有点东西，幸福蛋的技能池里可没这个。」林默心头一跳。

　　幸福蛋会意，身上开始泛起柔和的粉色光晕，一股沁人心脾的镇静香气随之弥漫开来，试图濒临崩溃的神经。

　　然而，这股本该安抚拉鲁拉丝的香气非但没有起效，反而成了新的刺激源。

　　“鲁——！！！”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刺破大厅。

　　拉鲁拉丝那双红色的大眼睛猛地向上翻去，只留下一片骇人的眼白。

　　她的脊背在担架上弓起，四肢僵直地向外伸展，随后又剧烈蜷缩。

　　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叩击着担架，牙关死死咬合，发出“咯咯”的恐怖撞击声。

　　而在这剧烈的抽搐中，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下渗出，腥臊味中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腐气息。

　　它失禁了。

　　生命在崩溃的边缘，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尊严。

　　那名之前还试图求证的女孩，此刻已经面无人色，捂着嘴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芳香治疗失败，”乔伊小姐当机立断，右手从推车下层抽出一支预装好的针管，“只能强制镇静了！”

　　她左手捏住拉鲁拉丝依旧在抽搐的手臂，淡黄色的镇定剂被准确无误地注入了静脉。

　　药物起效很快，拉鲁拉丝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四肢无力地摊开。

　　乔伊小姐没有片刻停留，她和幸福蛋推着担架车冲过双层门，厚重的金属门在她们身后合拢。

　　世界在这一刻才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大厅里若有若无的舒缓音乐，和远处人群刻意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这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本事你们也来抱一个生化武器跑过几条街试试。」

　　林默缓缓直起身，低头看着自己。

　　前胸的衣物已经完全被浸透，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污泥，以及刚刚失禁时沾上的秽物。

　　他忍着翻涌的恶心，转身冲向大厅一角的公共盥洗室，将那件彻底报废的衣物扔进医疗废弃物回收箱，用冷水胡乱冲洗着手臂和脸。

　　刚一走出来，林默就发现之前那个女孩正等在外面，局促不安地抓着帆布包的带子。

　　女孩看到他赤裸着上身出来，脸上一红，但还是迎了上来鞠了一躬。

　　“对不起！”她把一个精灵中心纪念品店的纸袋递了过来，“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伤得那么重，还有这个，你先将就一下吧。”

　　林默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件折叠好的T恤，吊牌还没拆，印着“我爱晶耀”的游客纪念图案。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正义路人。

　　女孩扎着简单的马尾，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

　　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很干净，有种学生特有的素净感。

　　「平板身材，难怪刚才跑那么快，一点负担都没有。」

　　“谢了，“他当着她的面套上了T恤，”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不用！”女孩连忙摆手道，“这是我赔礼道歉的！我叫苏沐，是安澜学院护理系的学生，我...”

　　“林默。”林默打断了她的道歉，“你应该看得出，那种情况不是闹着玩的。”

　　“我....我以为你是那种抓了野生宝可梦就去卖的贩子，对不起。”她小声补充道，“主要是，你抓它的动作太...太粗暴了。”

　　“粗暴？”林默被气笑了，“那玩意儿浑身是伤，还疑似有传染病，不裹严实了，它半路跑了怎么办？”

　　“我...我...”苏沐被他问得面红耳赤，“我只是...护理手册上说，对待受伤的野生宝可梦应该先安抚...”

　　“它连人都不要靠近，我怎么安抚？”林默反问，“等你念完手册，它早就凉透了。”

　　苏沐被噎得说不出话，但还是坚持道：“可你也不能...”

　　林默看她还想争辩，摆摆手：“行了，我要等结果。”

　　他径直走到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苏沐犹豫了一下，在他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林默和那个女孩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乔伊小姐，拉鲁拉丝怎么样了？”林默抢先问道。

　　“命是暂时保住了。”乔伊小姐摘下口罩，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但她拒绝一切治疗。”

　　“拒绝？”林默皱眉，“那在镇静状态下呢？总不能连麻醉都抵抗吧？”

　　“镇静剂只能麻痹她的运动神经，却麻痹不了她那根深蒂固的本能，只要我们的手术器械接触到她的伤口，她的潜意识就会将治疗误判为攻击，导致生命体征瞬间崩溃——就在刚才，她因此心脏停跳了三秒。”

　　“你是说...”林默倒抽一口凉气，“她宁愿自我了断，也不愿意接受治疗？”

　　“可以这么理解。而镇静剂药效一过，她会立刻陷入疯狂攻击状态，拒绝任何医护人员靠近。我们根本无法进行下一步的清创和手术。”

　　“等等，必须手术？”林默抓住了重点，“既然情况这么紧急，为什么不直接用治愈波动？就算她不清醒，强制治疗也比...”

　　“那不行。”乔伊小姐摇头打断了他，“治愈波动的原理是激发细胞活性。但她长期严重营养不良，脏器已经濒临衰竭，成了复杂感染源的温床。她的左后肢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伴有高强度细菌感染。”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死局：“这种情况下强行激发活性，她会先被那些并发症杀死。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最传统的物理清创和高浓度抗生素注射。可她...连碰都不让我们碰。”

　　“那怎么办？”

　　“林先生，你是她最熟悉的人，从她在巷子里，到被你送来，再到她惊厥...你全程都在。”

　　「熟悉？我抓她的时候她可没把我当自己人。」

　　乔伊小姐看穿了他的想法，解释道：“她对你的认知是捕获者，这与她对医疗=死亡的创伤本能是两条不同的逻辑线，你需要让她明白，她虽然被抓了，但不是要被处理。我们需要你先进去，进去安抚她。”

　　林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这个局面。

　　对拉鲁拉丝而言，医疗人员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无法解除。

　　而他，林默，是刚刚把她抓起来的绑匪。

　　虽然同样是威胁，但性质不同。

　　想通了关键，他爽快道：“我需要做什么？”

　　“首先，你不能穿戴任何医疗防护。”乔伊小姐的神情依旧严肃，“任何白色的、或者看起来像防护服的东西，都会立刻触发她的应激反应。”

　　“你是要我光着膀子进去？”林默指了指身上这件印着“我爱晶耀”的T恤。

　　“不，你就穿这个。”乔伊小姐说，“你必须让她把你和医疗这个概念彻底分开。”

　　林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