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脆弱的秩序(作品相关-拉鲁拉丝的一天)
在这个没有奇树直播带货、也没有奇巴纳天天晒自拍的平行时空里,林默至今还在适应着那些微妙的偏差。
尤其是脚下这片被唤作“合纵”的土地,明明对应着记忆中的“合众”地区,却偏偏少了他最期待的那位——那位本该闪耀在雷文市的“闪亮名模”小菊儿,竟然在这个世界查无此人。
连带着其他地名也变得似是而非:熟悉的“关都”变成了“关东”,丰饶的“丰缘”则被唤作“丰原”。
但这并不妨碍日子的继续,孵化是漫长的,林默的生活也因此变得极度规律。
每天清晨,他会为孵化箱补充定量的营养液,并用软布擦拭蛋壳。
余下的时间,他便会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孵化箱旁,开始他每日的“冠军育儿经”课程。
他将另一个世界里,那个名为《宝可梦》的游戏、动漫、乃至各类坊间传说中,关于伽勒尔冠军丹帝的一切,都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讲给它听。
“听好了,今天我们讲丹帝的成名战。他的喷火龙,面对的可是传说中的无极汰那,那玩意儿的体型跟一栋楼似的,一口极巨炮下来,地动山摇。但你丹帝老哥怕了吗?没有!他...”
他时而说得激情澎湃,仿佛自己就是那山呼海啸的观众;时而又压低声音,模仿着解说员分析着丹帝的战术决策。
「胎教要从娃娃抓起,冠军的思维钢印必须在破壳前就打好烙印!」林默在心中对自己这看似幼稚的行为做出了高度评价,「小家伙,你可得听仔细了。你的龙生剧本,拿的是顶配的爽文模板,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存在的。咱们要做的,就是一路碾压,镇压世间一切敌!」
平静的日常在数日后被一则通讯请求打破,是夏清。
画面中的夏清沐浴在午后暖阳里,素净的面容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通透的质感。
“林先生,周末打扰了。”夏清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今天休息,忽然想起你的孩子...呃,想起那枚蛋,就想着打个电话回访一下。它这几天还好吧?”
“一切正常,夏小姐费心了。”林默将镜头对准了孵化箱,让对方能看到平稳运行的指示灯,“它的生命活力指数一直很稳定。”
“那就好。”夏清松了口气,随即又补充道,“活力指数稳定是好事,不过...林先生,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请讲。”
“最近天气不错,您可以尝试在午后阳光最柔和的时候,带它到户外,让它隔着箱子感受一下外界的自然光照和新鲜空气。”她耐心地解释道,“虽然恒温箱能模拟最完美的环境,但真实世界的光线、风声、甚至是空气中草木的味道,都能更全面地激发它的内在活力,对破壳前的最终发育很有好处。”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讲究,多谢指点。”
“不客气,”夏清的嘴角弯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毕竟,不是每一位训练家都会在共鸣时说出‘万物皆有其时’这么富有哲理的话,我们自然要提供最完善的售后服务。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又拿这事打趣我...不过,这姑娘不穿制服的样子,杀伤力好像更大了。」林默心中腹诽一句,嘴上则应付道:“夏小姐过奖了。”
挂断通讯,林默从善如流。
他找出那个配套的手提箱,想了想,又觉得不够稳妥,干脆找来一个户外专用的防震手提背包,将孵化箱稳稳地安置进去。
但临出门前,他又停下了脚步。
「隔着一层背包晒太阳,跟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美女有什么区别?效果大打折扣!」
他嘀咕一句,干脆拉开背包的拉链,小心翼翼地将整个孵化箱连带着底座整个抱在了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动身出门。
林默漫无目的地在老城区里晃悠,不知不觉间,他又走到了那条昏暗的小巷前。
巷口依旧,垃圾桶散发着熟悉的酸腐气味。
而这一次,巷子深处并非空空如也。
它背对着巷口,在几个破烂的纸箱堆里笨拙地翻找着什么。
与上次的惊鸿一瞥不同,这次林默看得分明。
那是一只臃肿的拉鲁拉丝,只是它的情况看起来非常糟糕。
脏兮兮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呈现出暗淡的灰黑色;
有些则是刚刚添上的新伤,灰黄的绒毛甚至还沾着一丝已经凝固的血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那只拉鲁拉丝骤然回首。
“鲁~!”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一道白光闪过,拉鲁拉丝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跑...跑了?我长得很像反派吗?」林默站在原地,满心困惑,「而且它身上那些伤...这里治安这么差的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孵化箱,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此地不宜久留,但放任不管又似乎不妥。
短暂的权衡后,他将怀中的孵化箱放回背后的特制背包,拉好拉链,将整个背包挪到胸前挂着,确保宝贝蛋处于自己绝对安全的视线范围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步走进小巷,在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破纸箱前蹲下身。
「让我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他精神的集中,一幕幕画面开始涌入他的脑海。
第一幅画面,那只拉鲁拉丝跛着一只脚,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地上那块林默留下的面包。
它看起来饿坏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面包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咀嚼着。
可食物刚下咽一半,一道迅捷的黑影便从垃圾桶后窜出,将其狠狠地撞飞!
那是一只眼神凶狠的扒手猫,它一口叼住面包,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斑驳的墙头,只留下一串得意的叫声。
拉鲁拉丝被撞得七荤八素,更糟糕的是,那口尚未咽下的面包在冲击下卡住了喉咙,呼吸戛然而止。
求生的本能让它爆发出剧烈的呛咳,它痛苦地蜷缩着,直到一股混着血沫的碎屑被咳出,堵塞的气道才换来一丝喘息。
紧接着,更多的画面碎片涌了进来。
他看到一群扒手猫耀武扬威地占据着巷子的中心,将任何试图靠近的流浪宝可梦都驱赶出去。
偶尔,还会有另一伙由喵喵组成的团体前来抢夺地盘,但彼此都很有分寸,攻击只为驱逐,并不下死手。
毕竟,一旦闹出“宝可梦命案”,合纵联盟的巡护员可不是吃素的。
而那只拉鲁拉丝,永远都只能在这些冲突的间隙里,像幽灵一样艰难地寻找着果腹的残渣。
每一次被发现,换来的都是一顿无情的驱赶与殴打。
「不对」林默的眉头紧锁,「按照弱肉强食的逻辑,这只毫无反抗能力的拉鲁拉丝早就该被彻底驱逐或者...发生更糟的事。但似乎有一段时间,它和这里的其他宝可梦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
他尝试去思考,去捕捉那些更久远、更模糊的印记。
终于,一幕截然不同的画面被他从记忆的尘埃中剥离出来。
巷子另一头的肉铺后门,一个壮硕如圈圈熊的男人提着桶走出。
他将食物分成几份,放置在巷内不同的角落,甚至会用低沉的声音呵斥那些试图抢食的扒手猫。
完成这一切后,他脱下带血的围裙,换上一件工装,匆匆离去,像是要赶赴下一个工作地点。
通过拉鲁拉丝的感官,林默接收到的情绪信号无比矛盾:既有男人身上那股令它畏惧的血腥味、也有对儿子们高昂训练开销的愁苦、还有对这些弱小生命的粗糙善意。
这矛盾的情绪组合,让拉鲁拉丝既恐惧又不敢离开。
它学会了分辨男人归来的脚步声,并将那视作一天中唯一能安稳进食的信号。
但这份秩序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全,它仅仅是饥饿与更彻底的绝望之间的一道薄墙。
而率先将这堵墙砸出裂痕的,是一个孩童纯粹的、无端的恶意。
那孩子不知何时开始将这条小巷当成了游乐场,起初只是远远的叫嚷和挑衅,见角落里的拉鲁拉丝毫无反应,他的行为便愈发大胆。
一下,又一下。
红角断裂的脆响,伴随着剧痛与尖叫,构成了这段记忆最核心的伤痕。
最后的画面,是一辆崭新的越野车停在巷口。
几个穿着训练家服饰的年轻人跳下车,兴奋地向男人展示着徽章。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被儿子们簇拥着上了车,离开了这条他工作了半辈子的小巷。
「我靠,这位屠夫老哥是个狠人啊。」林默收回手,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一个人打几份工,硬是带出了几个训练家儿子。」
「可惜,拉鲁拉丝读不懂这么复杂的情感,然后熊孩子一发精准打击,给它留下了永久性的心理创伤。」
压下纷乱的思绪,他立刻意识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这次的画面,比之前读取蛋的记忆要连贯得多。」
「那时候看到的是一闪而逝的巨大黑影和山崩地裂,几乎无法捕捉细节。但刚才扒手猫的动作,拉鲁拉丝的表情,都历历在目。」
「难道说...我的能力对于读取的清晰度,取决于事件发生的时间远近,以及信息残留的强度?」
他推测,拉鲁拉丝、扒手猫和喵喵这些宝可梦长期在这条小巷里活动,它们的行为、情绪、乃至战斗的能量波动,都像是在这张“画布”上反复涂抹,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而那枚蛋所经历的灾难,是一次性的突发事件,时间也过去了很久,留下的记忆数据自然就模糊而残缺。
「有意思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