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元悠悠转醒,入目仍然是无尽的黑暗。
他一度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沙定南的记忆中,但当看到自己下意识地抬起的手,他才恍然这确实是自己的躯体。
赤条条的,未着寸缕。
任元心里刚升起一丝羞赧,全套翦灵会制式的迷彩服已经覆盖了全身,连武装腰带都扣得紧紧的。
好像刚才的赤裸只是一个错觉。
任元伸手去摸腰带扣,但是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触觉。
这种如同梦境般的虚无感刚泛起,塑料腰带扣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任元环顾四周,明明身处黑暗,但他却能够看见自己的手、脚和衣服。
任元刚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悬浮于虚空,他突然能感觉到自己的体重,背上也传来坚硬的触感。
他偏头,看到粗粝的黑色地面从身下生成,而后在一瞬之间,向无穷远处铺展开去。
这种奇怪的“展开感”让他想起自己无意间看过的一款叫《我的世界》的游戏。
在游戏里,整个世界一开始是不存在的。
当玩家的目光眺望向远方,无数像素点才纷纷加载出来,组成土地、绿树、海洋、天穹和太阳,组成了世界。
任元犹记得醒来之前自己正在和莫鹏交谈,而后突然陷入了剧烈的头痛……
任元的太阳穴真的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只好赶紧逼迫自己停止这方面的回忆。
这是梦吗?任元想。
梦境不该如此的清醒,更不可能有真实的触觉和痛觉。
但这也明显不是现实世界。
任元支撑着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任元意识到自己从这一刻起他才“开始”呼吸,而周遭的世界才“开始”存在空气。
似乎这是一个绝对唯心的领域,一切事物都能随着人的思考开始生成?
任元试着凝视自己的一只手,开始想象手上戴着一只皮手套。
三五秒后,无事发生。
看来这个“世界”的自由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任元环顾四周,却突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牢笼之中!
这个凭空出现的牢笼四四方方,边长大概三四米,将任元围在了最中间。
但它显然无法困住任元,因为它已经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足够一人进出。
组成这个牢笼的栅条有横有竖,还有歪斜的,最离奇的是它们并非由同一种材质构成。
钢筋是赭红色,遍布锈迹。
木条黄黑斑驳,早已腐朽。
铝合金管泛着崭新的银白,却好像曾被某只巨手反复捏瘪和弯折。
还有监狱中最常见的那种铁灰色金属隔栅,则仿佛被重炮轰击一样断裂扭曲。
…………
材质各异的栅条扎根于黑色沥青般的地面,毫无规律地纵横交叠,共同组成了一个囚笼。
这些栅条非常不稳定,当他注视其中一根钢筋,它会忽然在不经意间以一种非常丝滑流畅的方式幻化成木条,然后又在下一秒幻化成其他材质。
除了囚笼本身和那个巨大破洞,没有什么是稳定的,一切都在不停地变幻,好像学艺不精的AI视频。
充满了荒诞和破败的观感。
囚笼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雾,但任元什么也看不见。
囚笼里也没有灯,任元却能看到周围的一切。
任元认为,这个囚笼并不是自己的思维所创造。
因此这个世界的规则可能比他之前认为的还要复杂。
经过短暂的思考,任元站起来,走向囚笼的破洞。
任元很顺利地穿过了这个破洞,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说没有意外也不对,在他走出囚笼的一刹那,囚笼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元回头看去,这座囚笼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黑色的地面上平平整整、一无所有。
任元把头转回来,将视线延伸到远处。
目光所至之处,没有灯光但黑暗全部退散。
百米外,无数根各种材质的栅栏拔地而起,沉默而迅速地向上生长,在百米高的半空中忽然转向,在中心交错回合。
转眼间,一座足以笼罩标准足球场的巨型囚笼拔地而起。
任元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不过好在任元的脑袋变得越发清醒,短暂的手足无措之后,他奔跑起来。
那些好似参天古树的巨型栅栏并没有将这方世界围得密不透风,就囚笼的体量而言,任意一个空洞都足以让成人轻松地通过。
受到任元主观意识的影响,他的速度异常之快,地面在他脚下快速掠过。
在徒劳地狂奔了一分钟以后,任元终于停下,但他始终跨越不了那区区百米的距离。
停下后的任元觉得自己很轻松,因此也没有流汗或感觉疲惫。
任元也设想过,如果他想象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会不会真的死去。
但他在瞬间就掐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在这个唯心的世界,任何尝试都可能伴随危险。
任元开始思考在这个世界醒来后经历的一切。
这个世界的规则似乎不太稳定。
在某些时候,它是唯心的,任元的意识可以催生出衣服、地面和感官。
在某些时候,它又并非真正的心想事成,甚至自行诞生了不受任元意识控制的囚笼。
甚至在某些时候,它还会逆反任元的意识。
任元相信自己有足够强烈的欲望去穿过这个巨型牢笼,但这个牢笼似乎也有自己的意识,永远将任元置于它的中心。
从这些现象中能发掘出什么联系和规律呢?
任元只好回归这一切的起源,从自己为什么会身在此处开始思考。
任元记得自己被命令为自己而思考……
我这一生是否为自己而活……
随着任元的思考,巨型牢笼剧烈地扭曲和闪烁起来,变得更加混乱和虚幻。
而自太阳穴散发开的疼痛也愈发清晰,从隐隐作痛逐渐变为透骨蚀脑的剧痛。
在濒临崩溃的前一刻,任元停止了思考。
自小养成的冷静使他迅速转换了思维,头疼也在瞬间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