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还有10组封灵符文仍在生效，每组残留的能量在5-20%之间，”侯以山在两米外聚精会神地捕捉着石棺上最细微的灵能波动，“石棺开启后这些符文将全部湮灭。”

　　侯以山身处战术阵型内，作为监测参谋，他本就具备侦察兵所需的全套特种战术基础。

　　其他技术与后勤人员也都熬过了战术新训和考核，此刻正依托四周厚重的木制支撑结构作为掩护，手持PX18手枪或战术匕首两两倚靠。

　　作为组长副组长的傅王孙和任元，稍微突出在阵型前方。

　　雷鸣的左手搭在伏波的肩头，右手则虚按在腰间，如果遇突发情况，他将在P90冲锋枪与双管短霰弹枪间做出选择。

　　伏波半蹲在石棺旁，一侧膝盖顶紧棺壁稳住身形，右手反握战术匕首，左手缓缓覆在棺盖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石棺上被数百年时光磨得几乎淡去的符文，忽然流淌出几丝暗淡的金光。

　　雷鸣用右手向众人打出“全员戒备”的手势，左手食指轻轻扣了两下伏波的肩头；伏波微微点头示意已做好准备，覆在棺盖上的左手横向发力。

　　贴体外骨骼的液压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澎湃的力量传导到伏波的手掌，数吨重的石棺板随之缓缓移位，很快便露出一道宽十多厘米的漆黑缝隙。

　　雷鸣按亮伏波肩上的战术手电，伏波缓慢地探向石棺。

　　尖锐刺耳的嘶鸣骤然撕破寂静，石棺里喷涌出一大团极度腥臭的红雾，直扑雷鸣和伏波的面门。

　　伏波向后滚翻躲闪，雷鸣在瞬间就抬起了霰弹枪。枪声咆哮，两连发鹿弹形成的宽阔弹幕将红雾撞得支离破碎。

　　几十只身躯残破的异形跌落在地上垂死挣扎，它们比拳头稍大一些，长相酷似没毛的红皮老鼠，头顶有两粒似角的凸起，背后生出硬币大的翼膜翅膀，这对小翅膀却赋予了它们完全违背物理和生物学的机动性。

　　“是孳生灵！”傅王孙低吼。

　　无形的场域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被场域覆盖的所有灵能者都感受到了类似于收容矩阵展开时的不适感，而从石棺中不断涌出的数以千计的孳生灵作为更纯粹的暗空间生物，则像是瞬间被抽离了所有力量，纷纷坠地。

　　获得喘息的雷鸣和伏波各自抛下一枚反灵能手雷，闪身躲到了掩体后面。

　　随着手雷的爆裂，无数黑石颗粒射向四周，横扫了地上的蠕动的孳生灵，将它们蹂躏成血肉的碎渣。

　　爆炸掀起了坟坑内的浮土，整个坟坑笼罩在厚重的尘雾中，矿灯都无法穿透。

　　傅王孙的灵能迟滞力场维持了不到2秒就悄然崩解，这已经接近他的能量极限。在抑制解除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来自石棺方向的破风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以巨力掀开了棺板。

　　各类枪械爆响，短管霰弹枪、P90冲锋枪、PX18手枪喷吐出密集的交叉火网，对灵能生物极度致命的特制黑石弹头在坟坑里交错纵横。

　　雷鸣在反击孳生灵的时候就已经丢掉霰弹枪，换上了冲锋枪持续射击，而伏波则刚向石棺方向倾泻完鹿弹。就在伏波准备换枪的刹那，尘雾裹挟着一个阴影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射向了伏波。

　　来不及考虑这东西为什么能在尘雾中精准锁定刚好处于火力空窗期的自己，伏波凭本能一脚蹬出。

　　外骨骼赋予这只脚崩山裂石的力量，伏波自信哪怕是一头成年东北虎也会被这一脚踹个狗吃屎。

　　伏波结结实实踹在了阴影身上，但是倒飞出去的却是他自己。

　　应该是骨裂了。伏波想。

　　但是这东西确实被踹得定住了身形，雷鸣手中P90的火网立刻覆盖了它，它发出骇人的嘶吼，畏惧地往更远处闪躲。

　　伏波强忍筋断骨折的剧痛单脚跳到雷鸣身后，将四发鹿弹压进了弹仓。

　　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沙尘散去，同时提防着那个隐没无踪的诡异东西。

　　能在迷雾中精确地攻击最容易得手的敌人，它除了能以未知的方式感知战场，恐怕还具有着相当程度的智力。

　　是他吗？每个人的脑海里都闪现出沙定南的名字。

　　与不计其数的邪祟躲藏在棺材里，招呼也不打一声的直接攻击，碾压人类精英战斗单位的绝对力量……如果它是沙定南，那现在的沙定南到底成了个什么东西？

　　烟尘慢慢变得稀薄，从石棺方向传来了“沙沙”的摩擦声。

　　傅王孙和侯以山、任元交换了一个眼神，侯以山拉着仲文、何北和徐添往远处退去，傅王孙低吼一声：“上!”，带着一阵劲风当先冲了过去，迟滞力场再次张开。

　　任元、伏波和雷鸣随后也从不同方向猛扑而去。

　　石棺旁边，一团躯体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弹雨在第一时间淹没了它，把它轰成一滩稀碎的血肉。

　　随着雷鸣将战术匕首插入这只怪物仅存的半个脑袋，这场有惊无险的遭遇战终于告一段落。

　　“老师，怎么了？”伏波耳边的战术耳麦响起，“需不需要支援？”

　　“遭遇孳生灵，已经清除。”伏波说，“你那边怎么样？”

　　“康家父女有点受惊，其他正常。”

　　“待命。”

　　“好嘞。”

　　伏波带着所有人仔细检查着石棺内外，对每个还在微微颤动的残躯补刀，随着尘雾彻底沉淀，他们看清了这个最后袭击者的真容。

　　外形似猴的矮小怪物全身包裹着赤红色的蜥蜴鳞片，两只长长的獠牙从上颌向下生长，它的头顶生出了一只粗短的黑色独角，从稀碎的残躯中隐约能分辨出两只巴掌大的魔翼和一截细长的蛇尾。

　　“这就是纯粹的孳生灵，”何北和侯以山经过研究后作出了结论，“不可能是人类堕落后的产物。”

　　巨大的石棺里铺着厚厚的残肢断臂，可见在开棺之前，无数小孳生灵就已沦为了这只大孳生灵的食物。

　　任元用战术匕首拨开部分残肢，一块被掩埋的石板显露出来。

　　这块石板已经有一大半被染上了暗红色，呈现出类似血肉的质地，青紫色的血脉在血肉上微微搏动着。

　　“心海污染太严重了。”傅王孙用匕首扫开更多杂物，“还能解读吗？”

　　血肉异变不仅侵蚀了石板，还蔓延到了石板下的石棺。这些由石头化为的血肉仍在缓缓蠕动。

　　“我试试。”任元说。

　　他收起匕首，徒手摸上石板尚未被转化成血肉的那一角。

　　这种直接接触暗空间污染物的行为在翦灵会的章程和行动手册上被严厉禁止，若不是覆盖整个别墅的巨型收容矩阵抑制了暗空间能量，生命体哪怕仅仅凝视这块血肉石板或者孳生灵，都有可能被暗空间腐化——轻则身体和神志受到影响，重则直接爆发异变，堕落为暗空间邪物在现实的载体。

　　任元属于少数例外。

　　他的灵能力量蕴含在身躯之中，他的血液被称为“寂静之血”，在某种程度上能起到抑制暗空间能量的作用，但效果主要作用于生物质。

　　由寂静之血制成的药物可以在短期内抑制血肉异变的恶化，因此观察服药后的反应也是检验某些病症是否与暗空间能量有关的通行方法之一。

　　黑石对暗空间能量及其载体的抑制作用，在克制暗空间的时空属性上远强于寂静之血，在克制血肉异变方面则远远不如。

　　随着任元的触摸，石板上靠近他手指的异变血肉和筋脉纷纷向四周缩去。

　　石板已经和石棺底部被血肉黏合在一起，任元用了很大力气才将它们撕扯分离。

　　伏波在对自己的伤势进行简单处理，傅王孙和雷鸣靠近石板对它进行观察。

　　正如康朝阳讲述的那个故事，石板的一面刻有“哈八十立”“沙定南墓”八个隶书字，另一面是一段简短的墓志铭。

　　任元小心翼翼地翻动石板，尽量不接触到异变的血肉——虽然他对这种东西具备抵抗力，但碰一碰实在让人恶心。

　　观察了一会儿，任元说：“没错，是数据板。匕首。”

　　任元在雷鸣递过来的匕首刀刃上划破手指，将渗血的手指按在石板未被污染的侧面。

　　寂静之血的另一个能力被称为“释读者”，古代的灵能者可以用特定的方式将部分记忆封存在血液中，释读者则能通过血液交融读取这些封存的记忆，完成隐秘的情报传递。

　　随着科技发展，这种血媒秘术已经近乎失传，但在各类涉及暗空间的考古任务中，仍需要释读者以血液解锁这些被久远时光埋葬的秘密。

　　寂静之血渗入石板，与藏匿其中的血液产生了接触，一缕缕思维顺着血脉通路跨越几个世纪传递至任元的脑海，整个传输过程十分缓慢，还会持续消耗释读者的心力。

　　大约一小时后，脸色惨白、近乎虚脱的任元终于接收完了全部记忆。他将石板轻轻放回原处，环顾四周，迎上战友们期待的目光。

　　“确实是沙定南的一段记忆。”任元说。

　　“欧耶！”战术耳麦里传来伏晓彤的欢呼。

　　雷鸣点点头：“我会向分部汇报。待总部档案局的同志到来，对方会记录你读取的信息。”

　　“我们出生入死地拿到了这块石板，”伏波提出了异议，“石板上可能有关于如何妥善完成这次处置行动的重要情报，它不该对我们保密。”

　　“就是！”伏晓彤说。

　　“这是纪律。”雷鸣斩钉截铁地说，“在接下来的处置中，任元将依据保密纪律适当地运用这些信息，我们的行动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信息，有些人名、地名我还不认识，我得搜一下。”任元说，“不过记忆里没有关于沙定南下落的内容。”

　　“侯以山参谋探查一下别墅范围内有没有其他暗空间能量波动，任元先休息、整理读取的信息，雷鸣指导员联系医务人员协助伏波副处长处理伤势，其他人协助徐添助理先将这具棺椁、石板和孳生灵收容起来，”傅王孙安排了接下来的任务，“阶段性工作完成后先原地休整。徐添负责将收容矩阵调成低能耗待机状态；任元和伏晓彤一起看护康家父女，同时给康小姐服药；雷鸣联系已部署的陆军连队组织轮换休整和值夜。所有人要保持高度警惕，要记住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