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京城离41分部并不太远，总部的来人也提前了。下午一点多，处置小组的成员们刚吃完盒饭，值守别墅外围的陆军营长向雷鸣通报，他们放行了一辆黑色的军车进入别墅区。

　　当傅王孙带队出来迎接的时候，这辆能让陆军不经请示就放行的上汽大通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上走下来的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一名身穿陆军大校常服的军方特使，雷鸣中校郑重接待了他。

　　两名分别来自总部监察部、内勤部的干事。

　　最后从车上下来的是身高两米的光头巨汉，他的整张左脸和脖子覆盖着繁复的漆黑纹身，但是凑近看就会发现浮凸在纹身下的狰狞疤痕。

　　他穿着一身翦灵会制式的紧身迷彩，勒出一身粗犷的肌肉线条，浑身散发着某种磅礴的野性。

　　“这是翦灵会总部执行委员会执行委员、总部档案局莫鹏局长。”内勤部干事仲声向处置小组介绍。

　　“欢迎您，局长。”傅王孙率众人向莫鹏行翦灵礼，“如盾如刃！”

　　“……如盾如刃。”莫鹏回礼，他说起话来沙哑缓慢，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

　　没有太多的寒暄，进入别墅的莫鹏立刻组织召开了现场会。

　　第一个议程是关于康家父女的收容问题。

　　上午报送的简报里，雷鸣执意要加入任元半夜私下与康家父女接触的相关内容，伏波和伏晓彤对此怒形于色，任元自己倒是很淡定。

　　“昨晚任元参谋和伏晓彤参谋负责看护，现在伏晓彤和康家父女都在楼上房间呆着。收容矩阵仍在运行，侯以山参谋也保持着监测状态，到现在为止没发生什么异常状况，”徐添汇报说，“组里一致认为父女俩身上还有可挖掘的情报，而目前活体收容技术还不完善，因此决定先不予收容。”

　　“有一定风险，但是合理。”总部监察部的王宏干事点点头，“任元参谋？”

　　“我汇报，”任元说，“我观察到康茵是一个非常聪明和坚强的人，正因为如此她积累了很多焦虑和痛苦情绪，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我个人认为发泄一下会有好处。”

　　王宏问：“但你在擅自接触之前没有向上级请示，是吗？”

　　傅王孙说：“任元参谋向我请示过，我同意了。我认为形势可控，就没有再向上汇报。”

　　王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傅王孙，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你们怎么评估目前的形势？”

　　“我和任元、侯以山讨论过，认为现在的情况是不正常的。”何北说，“非常不正常。”

　　“展开说。”

　　何北将时间线投影到白板上。

　　“7月1日，本市监测到暗空间能量波动，分部派出的监测员锁定了康家，随后分部部署小组开始监视。这一天也是‘白剑’断裂的时候。

　　“8月4日，康茵产生血肉异变。

　　“8月12日，分部进驻康家。

　　“8月14日上午处置小组收容了‘白剑’，晚间处置小组在开启沙定南棺椁后遭遇孳生灵攻击，随后收容了石棺。”

　　任元说：“经过综合分析，我们认为康家的血脉在康绍靖这一代就已经遭到了暗空间污染，确切地说，康家人本身就是暗空间能量的生物载体。”

　　侯以山补充：“从昨晚到现在，整个别墅范围内没有再监测到异常的暗空间能量波动了。”

　　“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之一，”任元说，“被暗空间能量侵蚀的生物会时刻散发着暗空间能量波动，别说隐蔽五百年，几天之内就会惊动附近的监测点。因此我们怀疑有什么东西刻意抑制了暗空间能量波动。”

　　“本来我想单独向大族长汇报，让他提请总执委研究。但是有总执委成员亲临，我就在此直接汇报了。”傅王孙说，“我们现在面临内外两种显而易见的危险！”

　　莫鹏看向傅王孙，示意他继续说。

　　“外部的危险在于，如果心海邪魔有办法在现世潜伏的同时规避我们的监测，这对我们来说是防不胜防的。内部的危险在于，禁灵派。陆大校、王干事、雷指导员，”傅王孙转向在场三名军方或监察部的人，“我是灵能家族的人，我明白无论是官方还是翦灵会，都有把灵能家族当成旧时代糟粕的倾向，对灵能家族游离于体制化的管理之外感到担忧，但是请别忘记，当翦灵会或其他组织还未创建的时候，甚至自人类诞生灵能者以来，我们一直是对抗心海邪魔的中流砥柱。”

　　姓陆的大校军官郑重地说：“傅老，我可以代表高层向你保证：国家乃至全人类没有忘记灵能家族长久以来的贡献和牺牲，我们是同一条战线的战友，只要灵能家族一直在安全稳定的轨道上运行，军方绝对不会向战友挥刀！”

　　王宏接着说：“傅老，监察部从未将灵能家族作为敌人来提防。”

　　莫鹏点点头表示附议，他以总执委的身份代表了整个翦灵会的意见。

　　“但愿如此！”傅王孙说，“大天尊和人类见证我们的忠诚！”

　　在座的不少人脸色微变。

　　对于翦灵会，大天尊既是信仰也是禁忌。

　　尤其是在建国后翦灵会归于官方管理以来，再也没有过大天尊显圣的事迹，随着全国性扫盲运动的铺开和老一辈翦灵会成员的陆续逝去，大天尊几乎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幸亏傅王孙已经是一个年近九十的老前辈了，如果换了其他人郑重其事地以大天尊立誓，一定会有人将之视为对官方权威的挑衅。

　　傅王孙平复了一下心绪，接着说：“灵能家族以及其他所有为人类流血牺牲的灵能者，从不奢求树碑立传，只希望得到公平公正的看待。但是我担心，禁灵派会拿康家父女来说事！”

　　整个会场沉默了，所有人都明白傅王孙的顾虑所在。

　　在康家血脉流传的五百年里，直至康茵爆发血肉异变之前，每一代康家人都在暗空间能量的影响下，虽然没有额外的异能，但拥有明显远超普通人的智慧、外貌和寿命，几乎没有任何可见的副作用。

　　相比于时常出现堕落者的灵能家族，他们的基因稳定性甚至要更胜一筹。

　　抛开康茵这一代的异变不谈，康家简直可以说是灵能家族的典范！

　　如果康家人在五百年前就加入了翦灵会，虽然无法以武力直接对抗暗空间邪魔，但他们可以发挥为官从商的天赋，为翦灵会提供更宽松的环境和更丰裕的物资，如今他们在翦灵会的地位不知道将崇高到什么地步。

　　这样的典范家族都终将陷入堕落，那么这世界上的所有灵能者，哪些是人类忠诚的利刃和盾甲，又有哪些是暗空间邪魔的傀儡呢？

　　“总执委将研究。”莫鹏沙哑着说，那种难以形容的恶劣嗓音让人猜疑他脖颈上被文身掩盖的伤疤是否严重伤害到了他的声带。

　　档案局是翦灵会里一个比较神秘的部门，在各种各样的任务中，档案局的干事们每次一到现场就专心搜集和记录与暗空间有关的一切，干完活通常不打招呼就离开，除非必要，否则不与任何人互动。

　　至于局长更是很少抛头露面，至少现场的所有人，包括常年在总部上班的王宏和仲声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局长的真容。

　　傅王孙看向陆大校和王宏。

　　陆大校说：“国家和军队对灵能者的立场是坚定的、一贯的，我们完全分得清谁是同志、谁是敌人，以前如此，未来也如此。灵能者也是人类，我们将以最大的诚意与灵能者并肩作战，共同守护人类和现实物质世界，绝不会妄加猜忌。”

　　王宏接着表态：“监察部的刀尖只会指向证据确凿的叛徒。”

　　“灵能家族甘为先锋，九死不悔。”傅王孙说，“请任元继续这个议题。”

　　“好的组长，”任元点点头继续汇报，“暗空间内的某个东西帮康家延续五百年，不可能是为了造福人类，它一定是为了打开暗空间通道侵入现实世界。目前‘白剑’、石板和石棺都被收容，侯以山参谋和徐添助理也在收容前后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它们蕴含的暗空间能量很少，能强行打开的通道非常小，完全不足以匹配五百年的布局。那么暗空间布局的核心只可能在康家历代族人和沙定南身上。昨天晚上，我解读了沙定南留下的数据板的信息，作了一些猜测，但是需要由档案局对此信息定密后，以适当方式透露。”

　　陆大校说：“经上级与翦灵会总执委沟通，我将作为军方高级特使随莫鹏局长一起听取任元参谋的单独汇报。我建议暂时休会半小时，任元参谋，这个时间足够吗？”

　　任元站起身，准备带路：“足够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单独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