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哑雷疑云夜
辰雨扬终究还是没能立刻服用那颗筑基丹。后营看管虽不似正规牢狱森严,但也绝非闭关突破的良所。他将丹药贴身藏好,如同怀揣着一团温暖而躁动的火种,靠着莫小七那半个馒头的余力和蜜云晶糖衣残留的些微灵气,勉强支撑着虚弱的身體,同时更加勤勉地修炼《基础吐纳术》,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时机。
转机来得比预想的要快。许是老炊事员在暗中使了力气,又或是元帅李牧云那边查证暂无结果,不愿将事情闹得太大,五日后,一纸调令将辰雨扬从后营放出,重新编回了辎重营,只是不再参与巡夜等敏感任务,依旧干着最苦最累的搬运活计。
赵德柱对此似乎颇为不满,但在明面上并未再找辰雨扬的麻烦,只是那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偶尔扫过时,仍让辰雨扬脊背发寒。
辰雨扬乐得清静。他如今心思全在那颗筑基丹和《五曜吞天诀》的残卷上。回到辎重营后,他利用一切空闲时间,疯狂修炼吐纳术,同时反复揣摩脑海中那凝聚金系气旋的法门。有谷底白骨前辈的遗泽指引,加上饕餮偶尔在脑海中蹦出的、夹杂着大量对鸿蒙道人“抠门”与“故弄玄虚”的抱怨式提点,他进展神速。
体内那丝气流愈发粗壮凝实,并且带上了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切割万物的锋锐特性。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破茧成蝶。
这个契机,自然是那颗筑基丹。
他精心挑选了一个夜晚。那夜乌云密布,星月无光,正是掩人耳目的好时机。他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回了营房,待同袍们鼾声四起,便悄悄溜到营地边缘一处废弃的、堆满破损兵甲的库房角落。这里气味难闻,少有人来,相对安全。
他盘膝坐下,深吸几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然后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颗淡金色的筑基丹。丹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毫光,灵气氤氲。
不再犹豫,他仰头将丹药吞服而下。
筑基丹入口即化,并非想象中的辛辣或苦涩,反而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如海的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精纯无比,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疯狂地冲刷着他的经脉,洗涤着他的筋骨血肉。
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又像是被投入了洪炉,经受着烈焰的煅烧!
辰雨扬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按照《五曜吞天诀》残卷的法门,拼命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能量,向着丹田气海的位置汇聚、压缩、旋转!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碎,修为尽毁的下场。所幸他根基打得还算牢固,《基础吐纳术》修炼出的气流韧性十足,加上脑海中那些金色蝌蚪文似乎对这股能量有着天然的引导和安抚作用,更有饕餮在他意识深处,难得正经地低吼着关键步骤的提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辰雨扬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痛苦吞噬,身体即将崩溃的极限时刻,他丹田之中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气息骤然爆发!
内视之下,只见丹田气海中心,一个微小却凝实无比、缓缓自旋的淡金色气旋,赫然成型!气旋边缘闪烁着细微的金色电芒,散发出无坚不摧的凌厉意蕴!
金系气旋,成了!
也就在金系气旋成型的那一刹那,库房之外,原本只是阴沉的夜空,骤然发生了异变!
浓重的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叠叠,低垂得仿佛要压垮营帐!云层之中,银蛇乱舞,雷光隐现,沉闷的雷鸣如同巨兽的咆哮,在天地间回荡!
一股令人心悸的天威,笼罩了整个辎重营,甚至惊动了中军大帐!
“怎么回事?要下暴雨了?”
“好可怕的雷云!从未见过如此声势!”
“快!加固营帐!收好军械!”
营中一片骚动,兵卒们纷纷跑出营帐,惊疑不定地望着天空。
然而,身处库房内的辰雨扬,在初成气旋的狂喜之后,也敏锐地感知到了外界那恐怖的天象变化,以及那股锁定在自己身上的、冰冷而威严的意志!
天劫?!他心头一凛。根据饕餮零碎透露和残卷隐晦提及,一些逆天功法或特殊体质在突破时,可能会引动天象,降下雷劫考验。这《五曜吞天诀》看来果真不凡!
他立刻收敛气息,全力稳固刚刚成型的金系气旋,同时紧张地等待着雷霆的降临。按照常理,这般骇人的雷云,第一道劫雷应该瞬息即至。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雷声依旧轰鸣不绝,电光依旧闪烁不定,那压抑的天威有增无减,可预料中的劫雷,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个暴脾气的雷公,攒足了力气,抡圆了锤子,鼓起了腮帮子,准备狠狠砸下,却不知为何,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只是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呼呼地喘着粗气,酝酿着,积蓄着,偏偏不动手。
库房内,辰雨扬已经摆好了硬抗雷霆的架势,体内金系气旋急速旋转,锋锐之气蓄势待发,可等了半晌,除了头顶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憋闷的雷声,啥也没等到。这感觉,就像是蓄力一击打在了空处,别提多难受了。
就连他脑海中的饕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家伙似乎竖起了无形的耳朵,仔细倾听着外界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其古怪、带着浓浓疑惑的语气,在他意识里嘀咕道:
“怪哉……这雷公……莫非是在憋什么坏?本尊活这么久,头回见劫雷摆这么大架势,却跟便秘似的死活不下来……鸿蒙老儿当年创这功法时,也没听说会把雷公气得下不来劈啊……”
辰雨扬:“……”
他维持着准备挨劈的姿势,抬头望着库房顶棚,仿佛能透过那些破洞看到外面那团光打雷不下雨的诡异乌云,额头上不禁滑下几道黑线。
这雷,到底还劈不劈了?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