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金丹藏馍记
帅帐之内,辰雨扬被扣上“诬告上官,形迹可疑”的帽子,元帅李牧云一句“暂押后营,待查分明”,便将他打入了类似临时牢房的后营看管区。
这里比辎重营的待遇还不如。低矮潮湿的土坯房里挤着十几个同样待审或犯事的兵卒,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每日只有两顿,每顿只有一个比拳头还小、硬度却更胜从前的黑馍,外加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饿,成了辰雨扬最大的敌人。
他被单独关在一个角落,无人敢与他交谈。赵德柱的势力显然渗透到了这里,看守对他的态度极其恶劣,动辄呵斥,克扣饭食更是常事。不过三日,辰雨扬便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走路都有些发飘。体内那丝好不容易修炼出的气流,也因饥饿和环境的压抑,变得滞涩起来。
“小子,本尊都快被你这肚子的咕噜声吵得睡不着了。”饕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早知道当年就该多吞几座粮仓存着,也不至于如今跟着你挨饿。”
辰雨扬连回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努力运转《基础吐纳术》,试图汲取那微薄的天地灵气来抵消腹中的灼烧感。脑海中,《五曜吞天诀》的蝌蚪文依旧缓缓游动,却如同镜花水月,可望不可及。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根本无法尝试凝聚那霸道的气旋。
第三日深夜,就在辰雨扬饿得头晕眼花,几乎要昏睡过去时,牢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溜了进来,动作轻盈,没有惊动任何看守和其他囚犯。
是莫小七!
他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号衣,低垂着眼睑,但在黑暗中,那双紫瞳却闪烁着微光,精准地找到了辰雨扬的位置。
辰雨扬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莫小七用手势制止。他走到辰雨扬身边,蹲下身,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迅速塞到辰雨扬手里。
入手微温,带着面食特有的柔软触感。是一个馒头!白面的!虽然不大,但在此时此地,无异于救命仙丹!
辰雨扬眼眶一热,几乎要掉下泪来。他感激地看了莫小七一眼,也顾不上多问,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他饿极了,几乎是狼吞虎咽,三口并作两口,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一起吞下去。
然而,刚咬到第二口,上下牙齿便猛地撞上了一块极其坚硬的物体!
“嘎嘣!”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震得辰雨扬脑仁都嗡嗡作响。他只觉得牙根一阵酸麻剧痛,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捂着嘴,发出痛苦的闷哼。
那硬物硌得他差点背过气去,绝对不是馒头里该有的东西!难道是哪个缺德伙夫和面时把石头混进去了?
莫小七似乎也愣了一下,紫瞳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低声道:“小心点。”
辰雨扬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剩下的馒头,借着从墙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硬物的真容——那是一颗龙眼大小、圆滚滚、表面包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琥珀色糖衣的丹丸。丹丸本身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淡金色,即便隔着糖衣,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能量。
这是……什么玩意?辰雨扬傻眼了。馒头里藏石头听说过,藏个糖球?还是金色的糖球?
“咦?!”脑海中的饕餮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惊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这……这味道!这圆润的欠揍感!是筑基丹!还是裹了‘蜜云晶’的筑基丹!鸿蒙那老家伙,当年就爱搞这种把戏,美其名曰‘苦修得甘霖’,其实就是恶趣味!把好好丹药裹上糖衣,看他那些徒子徒孙啃得龇牙咧嘴是他一大乐事!没想到啊没想到,三千年后还能见到这老小子的手笔!”
筑基丹?辰雨扬心脏狂跳。他虽然见识浅薄,但也听说过这种对于修炼者而言堪称至宝的灵丹!能洗精伐髓,夯实道基,对突破境界有极大助益!这莫小七,竟然把如此珍贵的东西,藏在馒头里送给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莫小七,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询问。
莫小七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低声道:“能出去了,再还我肉馍。”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牢房,消失在黑暗中。
辰雨扬握着那颗裹着糖衣的筑基丹,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莫小七的身份愈发神秘,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也愈发沉重。三个肉馍的债还没还,这又加了一颗筑基丹……
他小心翼翼地将筑基丹上的糖衣舔干净——那蜜云晶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竟然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连饥饿感都缓解了不少——然后将那淡金色的丹丸紧紧握在手心。
丹丸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似乎在催促他立刻服下。
但辰雨扬没有。他知道,这里绝不是服用筑基丹的地方。且不说突破时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注意,就是这牢房污浊的环境,也绝非洗精伐髓的理想场所。
他将筑基丹小心地藏进贴身衣物最隐秘的夹层中,感受着那丹药隔着布料传来的、令人心安的能量波动。腹中因蜜云糖衣和剩下那点馒头带来的暖意尚未散去,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孤灯,虽微弱,却顽强地亮了起来。
他重新躺回草堆,闭上眼睛,开始更加努力地运转吐纳术,积累着力量,等待着脱困的时机,以及服用筑基丹,真正踏上修炼之路的那一刻。
饕餮在他脑海中咂摸着嘴,回味着那蜜云晶的甜味,含糊地嘟囔:“鸿蒙老儿的糖衣,还是那么齁甜……不过,这小子,运气倒真有点像他老人家年轻时……嘿,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