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铁锅炖自己
金系气旋初成，虽未引来预料中的天雷劈顶，但辰雨扬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变化。丹田内那淡金色的气旋缓缓旋转，丝丝缕缕锋锐的气息流转全身，不仅力气大增，耳目也愈发聪敏，甚至连皮肤都隐隐透出一股金属般的质感，寻常刀剑恐难轻易划伤。
然而，这初成的气旋也带来了一丝隐忧。那股锋锐之气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外泄，指尖划过木桩，便会留下深痕；握住寻常铁器，稍一用力竟能捏出指印。这若在与人接触或执行任务时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急需一种方法，来锤炼、掌控这股新生的力量，使其圆融内敛，如臂使指。
这日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劳役，辰雨扬正对着营房角落里一个无辜的木墩子练习控制力道，努力不让自己的手指头把它戳成筛子，老炊事员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拎着一条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还带着血筋的兽腿。
“小子，跟个木头桩子较什么劲？”老炊事员瞥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力气大了，收不住？”
辰雨扬无奈地点点头：“前辈明鉴，总觉得这力气……有点扎手。”
“扎手就对了。”老炊事员哼了一声，“刚磨好的刀，还嫌它利呢？跟我来灶房，帮你把这‘锋利劲儿’炖炖，去去火气。”
炖炖？辰雨扬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他对这位神秘的老前辈，已是无条件信任。
灶房里热气腾腾，一口硕大的黑铁锅架在灶上，里面清水翻滚，老炊事员正将那条兽腿剁成大块，准备下锅。他动作依旧看似随意，但辰雨扬如今眼力非凡，能隐约看到那刀锋落下时，空气中似乎有极淡的纹路一闪而逝，与那日夜间所见相似。
“别傻站着，烧火！”老炊事员头也不回地吩咐。
辰雨扬连忙坐到灶前，添柴鼓风。火光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也映照着老炊事员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只见老炊事员将兽肉下锅焯水后，捞出沥干。随后，他并未像寻常炖肉那般加入葱姜酱醋，而是如同变戏法般，从腰间那个油腻的布袋里，掏出一把把形态各异、气味古怪的东西。
有干枯蜷缩、形如龙爪的草根；有颜色赤红、散发着辛辣气息的碎石；有漆黑如墨、却隐隐泛着星光的粉末；甚至还有几片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带着异香的枯叶……
他信手拈来，看也不看，如同撒盐一般，将这些“调料”依次投入翻滚的锅中。每投入一样，锅中清水的颜色便变幻一次，时而赤红如血，时而漆黑如墨，时而湛蓝如空，最后竟化为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容了所有色彩的暗金之色！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草药辛香与某种难以言喻能量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
锅中液体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却没有肉香，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辰雨扬看得目瞪口呆，连烧火都忘了。这哪里是在炖肉？这分明是在熬药！而且还是他从未见过的古怪药汤！
“前辈，您这是……”他忍不住开口。
老炊事员没理他，用勺子搅了搅锅中那暗金色的液体，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对着辰雨扬露出了一个在后者看来，堪称“和蔼可亲”却让他毛骨悚然的笑容。
“火候差不多了，小子，脱衣服，进去吧。”
进去？进哪儿去？辰雨扬看着那口翻滚着诡异液体、散发着恐怖能量的大铁锅，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前……前辈，您说什么？”
“我说，”老炊事员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指了指那口大锅，“脱光，跳进去，泡着。给你淬淬体，固固本，省得你哪天一不小心把自己手指头当萝卜削了。”
辰雨扬的脸瞬间白了。跳进这口看起来能直接把生肉炖成熟肉、还加了不知名“调料”的滚烫大锅里？这哪里是淬体，分明是自杀！还是清炖款的！
“前辈！使不得啊！这水……这水是开的！会死人的！”辰雨扬连连摆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废话，凉水能叫淬体吗？”老炊事员眼睛一瞪，没了耐心，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辰雨扬的胳膊，“少啰嗦，给老子进去吧你！”
辰雨扬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惊呼声中，整个人被老炊事员拎小鸡一般提了起来，“噗通”一声，直接扔进了那口翻滚着暗金色液体的大铁锅之中！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冲破了灶房的屋顶，响彻了整个辎重营！
烫！难以形容的滚烫！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熔岩之中！辰雨扬只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煮熟的大虾。他拼命挣扎，想要爬出来。
“老实点！运转你的法诀！”老炊事员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同时一只大手按在他的头顶，将他牢牢固定在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辰雨扬被烫得几乎昏厥，但求生的本能和对老炊事员的信任，让他强行镇定下来。他咬紧牙关，忍着那剥皮拆骨般的剧痛，疯狂地运转起《五曜吞天诀》的法门，尤其是引导丹田内那金系气旋，加速旋转！
说来也怪，当他开始运转法诀，那原本只是纯粹灼热的痛苦，瞬间发生了变化！
锅中那暗金色的液体，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密而狂暴的能量细针，顺着他的毛孔，蛮横地钻入他的体内！这些能量带着各种属性，有的炽烈如火，有的锋锐如金，有的厚重如土，有的绵长如水，有的生机勃勃如木……它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与他本身的金系气旋能量相互碰撞、磨砺、融合！
剧痛升级！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他体内刮擦，又像是被投入了铁匠的锻炉，经受着千锤百炼！
“前辈！您以前……该不会是专门炖猪肉的吧？！这手法也太熟练了！”辰雨扬在极致的痛苦中，忍不住嘶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老炊事员按着他的脑袋，闻言嗤笑一声：“炖猪肉？老子炖过的东西，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安心受着，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驾驭‘五曜’之力？做梦！”
辰雨扬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牙，拼命引导着体内那两股疯狂交锋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这狂暴的冲击下，不断撕裂，又被锅中那蕴含的奇异生机能量修复、拓宽、加固；血肉骨骼中的杂质被一点点逼出，又被更精纯的能量填补；丹田内的金系气旋，在这外部压力的磨砺下，旋转得愈发稳定、凝实，那不受控制的锋锐之气，也渐渐变得圆融内敛……
痛苦与蜕变，在这口寻常的军营铁锅中，激烈地进行着。
灶房外，几个被惨叫吸引过来的兵卒探头探脑，闻到那古怪又浓郁的药味，看到在锅里只露出个头、面目扭曲、浑身通红的辰雨扬，以及按着他脑袋、面无表情的老炊事员，都吓得缩了缩脖子，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这老庖头，又在用他的“独门秘方”折腾人了！看来这辰雨扬，怕是要被炖熟了……
不知过了多久，锅下的柴火渐渐熄灭，锅中的液体颜色也变得浅淡，最后几乎化为清水。那钻心蚀骨的剧痛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充盈感。
辰雨扬瘫软在尚有余温的锅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身体仿佛被彻底洗涤了一遍，轻盈而充满力量，丹田内的金系气旋温顺地旋转着，再无之前的躁动。
老炊事员松开手，看了看锅中几乎透明的清水，以及清水底部沉淀的一层灰黑色杂质，满意地点点头：“底子还行，没被炖废。出来吧，记得把锅刷了。”
说完，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灶房，深藏功与名。
辰雨扬躺在锅里，望着灶房顶棚的椽子，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淬体的方式，真是……别致得让人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