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金桥肉馍债
辎重营的日子如同老驴拉磨，单调却磨人。辰雨扬白日里干活，夜里便偷偷修炼那《基础吐纳术》，偶尔尝试感应脑海中那篇高深莫测的《五曜吞天诀》，虽依旧不得其门而入，但体内那丝气流却日渐茁壮，连带着五感都敏锐了不少。指削车轴的惊魂事件后，他更是小心翼翼，不敢再随意尝试调动那锋锐之气，生怕一个控制不好，下次断的就不是车轴，而是谁的脖子了。
这夜，轮到辰雨扬与另一名新兵负责营区西侧的夜巡。与他同组的，是个名叫莫小七的瘦弱少年，比辰雨扬还矮上半头，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低垂着眼睑，存在感极低。唯一特别的，是他偶尔抬头时，那双在夜色中会泛起淡淡紫色光泽的瞳孔。
两人提着气死风灯，沿着划定好的路线沉默地走着。夜风穿过营帐，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传来巡夜队交替的口令声。一切看似平静。
就在他们经过中军参将赵德柱那顶明显比周围营帐华丽不少的帐篷时，辰雨扬眼角的余光瞥见，帐篷的帘布无声地掀开一角，一个穿着深色便服、身形魁梧的身影敏捷地闪了出来，左右张望一下，随即脚步匆匆，径直朝着营地后方那片黑黢黢的山林走去。
是赵参将！他这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去后山做什么？辰雨扬心里咯噔一下。这赵参将平日里鼻孔朝天，对辎重营的兵卒更是呼来喝去，辰雨扬没少挨他训斥。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莫小七，压低声音：“喂，你看……”
莫小七抬起眼睑，那双紫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微弱的鬼火，淡淡地扫了一眼赵参将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辰雨扬心里猫抓似的痒。前线战事吃紧，这赵参将身为中层将领，半夜私自离营潜入后山，怎么看都透着古怪。联想到老炊事员平日偶尔流露出的对营中某些人的隐晦提醒，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与莫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跟上去看看？”辰雨扬试探着问。
莫小七沉默了一下，紫瞳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看透人心。就在辰雨扬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好。”
两人立刻熄灭气死风灯，借着营帐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赵参将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在山林中穿行速度不慢。辰雨扬和莫小七远远吊着，不敢跟得太近。夜晚的山林并不友好，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四周是扭曲的树影，仿佛潜藏着无数怪兽。辰雨扬全神贯注，体内那丝气流自行运转，让他耳目聪敏，勉强能跟上赵参将的脚步，同时规避着脚下的障碍。
莫小七则显得更为从容，他身形灵巧，脚步落地极轻，如同狸猫，那双紫瞳在黑暗中似乎能视物，总能提前避开枝桠和坑洼。
跟踪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赵参将忽然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山壁前停下了脚步。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辰雨扬和莫小七连忙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只见赵参将伸手在山壁某处摸索了几下，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山壁竟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迅速闪身而入，山壁随即合拢，恢复原状，看不出丝毫痕迹。
辰雨扬心中剧震！这后山果然有秘密！
两人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处山壁。借着从林叶缝隙透下的微弱月光，辰雨扬仔细打量，那山壁布满青苔和藤蔓，与周围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有任何机关的迹象。
“肯定有开关，找找！”辰雨扬压低声音，伸手在附近摸索起来。
莫小七却站在原地没动，紫瞳微微闪烁，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别动。”
可惜，提醒晚了一步。辰雨扬的右脚刚踏上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便感觉脚下猛地一空！
“咔嚓！”
一声机括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紧接着，两侧的树木间猛地弹出数根缠绕着尖锐木刺的粗藤，如同毒蛇般向他绞杀而来！脚下更是塌陷出一个浅坑，里面寒光闪烁，竟是埋着削尖的竹签！
辰雨扬魂飞魄散，想要后退，身体却因惯性向前倾，眼看就要被藤蔓缠住，或是跌入陷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立不动的莫小七动了！
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看似普通、用来捆扎柴火的枯黄草绳。只见他手臂一抖，那草绳竟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轨迹！更令人震惊的是，那草绳在飞出的过程中，表面骤然亮起繁复而古朴的金色纹路，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座光芒流转、凝若实质的金色短桥，“铛”的一声，精准地架在了辰雨扬与陷阱之间！
辰雨扬收势不及，一脚踏上了那金色短桥。桥身稳固异常，触感温润，竟将他下坠之势稳稳托住！那绞杀而来的毒藤撞在金光之上，如同碰到铜墙铁壁，纷纷弹开。
危机瞬间解除。
辰雨扬惊魂未定地站在金桥之上，看着脚下那些泛着寒光的竹签和弹开的毒藤，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莫小七。
莫小七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他手一招，那金色短桥瞬间收敛光芒，重新化为一根枯黄的草绳，飞回他手中。他熟练地将草绳卷起收好，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幕只是随手为之。
“走。”莫小七言简意赅，转身便欲离开。此地的机关已被触发，不能再留。
辰雨扬连忙从那块恢复原状的凸起石头上跳下来，几步追上莫小七，看着对方那瘦小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莫小七，绝非凡俗！那草绳化金桥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刚才……多谢你了！”辰雨扬由衷地道谢，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莫小七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抛过来一句：
“欠我三个肉馍。”
辰雨扬：“……”
他看着前方那瘦弱却透着神秘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那恢复平静、却暗藏玄机的山壁，心中波澜起伏。赵参将的秘密，莫小七的神异，还有自己那不受控制的锋锐指力……这看似平凡的辎重营，水到底有多深？
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又算了算下次发饷的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个肉馍……这债，欠得可真是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