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指削车轴记
自那夜神识被扯入塔内，见识了饕餮那副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尊容后，辰雨扬看自己怀里那小塔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可能有点灵异的护身符，而是带着几分敬畏，几分好奇，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憋屈——任谁被一只上古凶兽评价为“裤裆开光”，心里都得堵上好几天。
他尝试过再次集中精神，想进入那混沌空间，找那毒舌饕餮问个明白，比如《五曜吞天诀》到底该怎么练，比如这塔到底什么来历。可惜，无论他如何冥想，甚至偷偷对着小塔念叨“饕餮前辈，出来聊聊？”，那石塔都再无反应，安静得像块真正的石头。只有夜里修炼《基础吐纳术》时，胸口传来的持续温热，证明着那场离奇遭遇并非虚幻。
《基础吐纳术》的进展依旧缓慢，但辰雨扬能感觉到，体内那丝气流比最初壮大了些许，运转起来也顺畅了一丁点。带来的最直观好处，便是干体力活时耐力见长，肩膀上的扁担似乎也越来越轻了。这让他对那卷破旧皮纸更是珍视，修炼起来愈发刻苦。
这日，辎重营接到命令，要将一批新打造的兵甲运往前线大营。辰雨扬被分派去装卸那些分量十足的车驾。其中一辆运载枪矛的板车，车轴似乎有些老旧，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听得人提心吊胆，生怕它下一刻就彻底罢工。
“都小心点！这车轴不太灵光，别使猛劲！”押运的老兵皱着眉头提醒。
众人小心翼翼，将这辆车安排在队伍中间，放缓了行进速度。到了目的地，卸下沉重的枪矛，那板车顿时轻快了不少。辰雨扬和另外两名辅兵负责将这空车推到指定的检修区域。
地面不平，有个浅坑。推车经过时，车身猛地一颠簸，那本就呻吟不断的车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声，竟像是要断裂开来！推车的三人下意识地用力稳住车身，辰雨扬更是情急之下，伸手想去扶住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车轴连接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硬木包裹着精铁衬套的车轴时，异变发生了！
或许是连日修炼吐纳术，体内气息自行流转；或许是被这突发状况所激，心神紧绷；又或许是脑海中那些金色蝌蚪文在默默发挥着某种引导作用……辰雨扬自己也说不清那一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觉指尖微微一热，一股极其锋锐、冰冷的气息，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细针，不受控制地从他指尖骤然透出！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嗤——”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辰雨扬只觉得指尖一凉，仿佛划过了什么光滑的东西。他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根需要壮汉用斧头劈砍半天才能损毁的硬木车轴，靠近衬套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平滑如镜的断口！断口处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连那圈坚韧的精铁衬套，也如同被利刃精准地切削过，断成了两截！
那截沉重的车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
推车的另外两名辅兵愣住了，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车轴，又看了看保持着伸手姿势、目瞪口呆的辰雨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干啥了？”一个辅兵结结巴巴地问。
辰雨扬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白皙，修长，除了因常年干活有些粗糙，与往常并无不同。可刚才那股透指而出的锋锐气息，以及眼前这诡异的断口，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监军。那是个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军官，他大步走来，看了看断掉的车轴，又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辰雨扬，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这车轴怎么断了？谁弄坏的？”军用物资损坏，可不是小事。
两名辅兵不敢隐瞒，指着辰雨扬，七嘴八舌地把刚才看到的情形说了，语气里充满了惊疑不定。监军听完，目光如刀，钉在辰雨扬身上：“你用手弄断了车轴？”
辰雨扬头皮发麻，心念电转。说实话？说自己手指头会冒剑气？怕不是立刻就要被当成妖人抓起来烧了！他急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刚才车子颠了一下，我伸手去扶，它……它就自己断了……”
“自己断了？”监军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断口，越看越是心惊。这断口平滑得诡异，绝非自然老化或撞击所能形成，倒像是被什么神兵利器瞬间斩断！可这少年手上空空如也……
就在监军眼神越来越危险，准备下令将辰雨扬带走详细审问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是咋了？围这儿看啥热闹呢？”
众人回头，只见老炊事员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啃了一半的烤红薯，吃得满嘴焦黑。他佝偻着背，凑到断掉的车轴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拍了拍辰雨扬的肩膀，对监军笑呵呵地道：“王监军，跟个孩子较什么真嘛。这车轴一看就是老掉牙了，早就该换了。这小子，”他指了指辰雨扬，“就是劲儿大了点，正好赶上它寿终正寝，巧了不是？”
监军眉头依然皱着：“老庖头，这断口……”
“哎呀，朽木嘛，一碰就碎，正常正常。”老炊事员打断他，把手里的半个烤红薯不由分说地塞到辰雨扬手里，动作自然无比，“孩子，吓着了吧？吃个红薯压压惊。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力气自然大，没啥稀奇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清亮的眼睛瞥了辰雨扬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辰雨扬握着那半个还带着余温、焦香扑鼻的烤红薯，愣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老伯说得对！我……我最近是吃得多了点，可能……可能力气是长了点……”他努力装出一副憨厚又后怕的样子。
监军看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厨子”的老炊事员，又看看捧着红薯、显得手足无措的辰雨扬，再看看那断口……虽然疑点重重，但老庖头在营里资历老，人缘好，他出面打圆场，自己也不好太过追究。或许……真是巧合？
“哼！下次小心点！损坏军械，按律当罚！念在初犯，又是无心之失，这次就算了！”监军最终挥了挥手，算是将这事揭过，又吩咐人赶紧修理车辆，便转身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辰雨扬长舒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看向老炊事员，刚想道谢，却见老头儿已经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往灶房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
“臭小子，管好你的手指头……下次再乱戳，可没红薯给你擦屁股了……”
辰雨扬站在原地，低头看看手里香喷喷的烤红薯，又看看自己那根惹祸的食指，心中波澜起伏。他隐约感觉到，老炊事员似乎知道些什么。而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能力，看来并非全然是福，若控制不好，怕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默默将烤红薯塞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份对未知力量的悸动与警惕。
得尽快找到控制这力量的方法！他暗暗发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怀中那尊沉寂的小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