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帅帐金纹谜
辰雨扬在谷底待了整整三日。
这期间,他靠着岩壁上渗出的山泉和些不知名的野果充饥,将崖底白骨前辈所遗《五曜吞天诀》的残卷反复研读、记忆。残卷内容深奥,主要补充了关于凝聚五行气旋,尤其是金系气旋的详细法门,以及一些基础的运用技巧,正好接续了他之前所得的开篇。有饕餮在脑海中偶尔蹦出的、夹杂着大量对鸿蒙道人品味和藏东西习惯抱怨的“指点”,加上他自身修炼《基础吐纳术》的底子,进展竟颇为顺利。虽远未到凝聚气旋的地步,但体内那丝气流愈发凝实,带着一股隐隐的锋锐之意。
第三日清晨,他对着那具白玉骷髅再次郑重三拜,将残卷内容牢牢刻印在脑海后,依照饕餮感知到的、一条被藤蔓遮蔽的狭窄裂缝,艰难地爬出了绝谷。那裂缝出口隐秘,距离他坠崖之处已有数里之遥。
他不敢直接回辎重营,而是在山林中潜伏到夜幕降临,才如同鬼魅般潜回营地附近。他没有回自己的营房,而是径直来到了老炊事员那间单独的小土屋外。
屋内亮着油灯,飘出淡淡的药草味。辰雨扬轻轻叩响门扉。
“进来。”老炊事员沙哑的声音传出。
辰雨扬推门而入,只见老炊事员正坐在小凳上,就着灯火,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菜刀。刀身雪亮,映着他皱纹纵横的脸。他头也没抬,仿佛早知道辰雨扬会来。
“前辈……”辰雨扬刚开口。
老炊事员打断了他,依旧擦着刀:“没死成,算你命大。看见什么了?”
辰雨扬深吸一口气,将赵参将夜入后山、自己被迫踪、坠崖以及谷底偶得残卷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饕餮和昊天塔的具体细节,只说是怀中家传的护身符异动指引。
老炊事员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辰雨扬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气息明显凝实了不少的身体上停留一瞬,哼了一声:“赵德柱……果然按捺不住了。那残卷,你记下了?”
“记下了。”
“那就好。”老炊事员放下菜刀,站起身,“光记下没用,得有命练。赵德柱敢对你下手,必有倚仗。你如今活着回来,他必不会罢休。与其等他再次发难,不如我们先动手。”
“前辈的意思是?”
“告发他。”老炊事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既然看到了他夜入后山密会,这便是证据。虽然无人证,但足以引起上头注意。我带你直接去帅帐,面见元帅陈情。”
“帅……帅帐?面见元帅?”辰雨扬吃了一惊。元帅那可是执掌一方边军的大人物,他一个小小辎重兵,如何能见?
“怕了?”老炊事员瞥了他一眼,“不去,你就等着赵德柱下次用更阴损的招数弄死你吧。去了,尚有一线生机,还能捅破这营里的脓包。怎么选?”
辰雨扬想起坠崖时的惊险,想起赵德柱那阴狠的眼神,一股血气涌上心头:“我去!”
“那就走。”老炊事员也不废话,抓起一件旧外袍披上,便带着辰雨扬出了门,径直朝着中军戒备森严的帅帐区域走去。
有老炊事员带路,沿途哨卡虽盘问严格,却并未过多阻拦,显然这老庖头在营中颇有几分面子。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帅帐之外。
通报之后,帐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老炊事员示意辰雨扬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帅帐。
帐内空间开阔,两侧站着数名披甲按刀的将领,气氛肃杀。正中央的虎皮帅椅上,端坐着一人,年约四旬,面容儒雅,却双目如电,不怒自威,正是边军元帅,李牧云。他身侧,站着一名面色阴沉的中年文士,乃是军中司马。
而赵德柱,赫然也站在帐下将领之中!他看到辰雨扬和老炊事员进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慌乱,随即化为狠戾。
“老庖头?你不在灶房理事,深夜带此小卒来帅帐,所为何事?”李牧云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老炊事员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元帅,此子名为辰雨扬,乃我辎重营兵卒。他有要事,关乎营中奸细,不得不冒死禀报。”
“哦?”李牧云目光转向辰雨扬,“你有何禀报?”
辰雨扬压下心中紧张,上前一步,将自己前夜巡夜时目睹赵参将深夜鬼祟潜入后山,以及之后赵参将如何威胁、并设计在落鹰崖欲杀他灭口之事,清晰道来。他言语恳切,细节详实,尤其描述了那后山机关密道,听得帐内众将神色各异。
“胡说八道!”赵德柱不等辰雨扬说完,便跳了出来,指着辰雨扬厉声喝道,“元帅明鉴!此子分明是血口喷人!末将前夜一直在营中处理军务,何曾去过什么后山?定是此子心怀不满,或是被敌国收买,故意构陷于末将,意图扰乱军心!请元帅将此獠拿下,严加审问!”
他倒打一耙,声音激昂,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那军中司马也阴恻恻地开口:“元帅,赵参将一向忠心耿耿,岂会行此鬼祟之事?反倒是这小卒,来历不明,所言又无实据,仅凭一面之词,难以取信。或许……真如赵参将所言,是敌国细作也未可知。”
帐内气氛顿时变得对辰雨扬极为不利。
辰雨扬又急又怒,大声道:“元帅!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赵参将确实夜入后山,那山壁之上必有机关密道!小人愿带路前往查证!”
“查证?”赵德柱冷笑,“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已在那里设下陷阱,欲引我军入彀?更何况,你说我杀你,你如今却好端端站在这里,岂不是自相矛盾?”
“我是坠崖侥幸未死!”
“坠崖?落鹰崖深不见底,你坠崖岂能生还?分明是谎言连篇!”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李牧云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帅椅扶手,似在权衡。
就在这时,辰雨扬怀中心口的位置,那尊小塔毫无征兆地骤然灼热起来!
那热度并非以往修炼时的温润,而是一种带着警示意味的、近乎滚烫的感觉,仿佛在急切地提醒着他什么!
辰雨扬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帅帐中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了元帅李牧云的身上。
李牧云似乎因为这场争论有些燥热,或是为了表示对老部下的信任,他随手将帅袍的袖口向上挽了挽,露出了里面一截月白色的中衣袖口。
而在那截中衣的袖口边缘,赫然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个不过指甲盖大小、却异常清晰精致的图案——
三瓣金纹!
那纹路简约而古奥,仿佛某种神秘的花瓣,又像是三道交错的锋芒,在帅帐明亮的灯火下,闪烁着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泽!
辰雨扬的瞳孔骤然收缩!
怀中小塔的灼热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仿佛与那三瓣金纹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赵参将的威胁,司马的阴冷,元帅袖口那神秘的金纹……这一切串联起来,形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
这帅帐之内,这边军之中,水远比他所想的更深,更浑!
李牧云似乎察觉到了辰雨扬瞬间变化的脸色和目光,他挽着袖口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辰雨扬,随即自然地放下了袖口,遮住了那三瓣金纹。
他脸上依旧带着儒雅的平静,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事,双方各执一词,暂无实证。赵参将暂且回去,约束部下,不得再生事端。辰雨扬……暂押后营,严加看管,待本帅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元帅!”辰雨扬心中一沉。
赵德柱脸上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辰雨扬。
在被带出帅帐的那一刻,辰雨扬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端坐帅位、面容平静的李牧云,又看了一眼旁边垂手而立、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的老炊事员。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告发”,不仅没能搬倒赵德柱,反而将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
而那袖口的三瓣金纹,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