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塔内馋猫初醒
《基础吐纳术》如同在辰雨扬面前揭开了一角全新的世界。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扛包挑水、偶尔因“裤裆战神”名号被同袍善意取笑的小兵，但每到夜深人静，他便偷偷按照皮卷上的法门，引导着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流循环往复。
然而，进展却如同老牛拉破车，缓慢得令人心焦。那丝气流细若游丝，在经脉中行进时，时断时续，常常运行不到半个周天便溃散开来。脑海中那些金色的《五曜吞天诀》蝌蚪文更是高傲得很，对他这粗浅的吐纳术爱搭不理，兀自游弋，散发着玄奥却难以触及的光芒。
“引气入体，气贯周天……”辰雨扬盘腿坐在营房后一个僻静的草料堆后面，借着月光，第无数次默念吐纳术的口诀，眉头拧成了疙瘩，“说得轻巧，这‘气’比泥鳅还滑溜，怎么引？怎么贯？”
他不信邪，深吸一口气，努力放空心神，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那游离的天地灵气。这一次，他不再仅仅依赖吐纳术，而是下意识地在心中观想起那篇《五曜吞天诀》的开篇文字。那些金色蝌蚪文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游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就在他心神完全沉浸其中的刹那——
怀中小塔猛地一震！不是以往的温热，而是一种近乎灼烫的感觉瞬间爆发！
辰雨扬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抽离。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胸口传来，拽着他的意识，猛地向下坠落！
天旋地转，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那股恐怖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辰雨扬“噗通”一声，感觉自己摔在了一片……虚无之上？他晃晃晕眩的脑袋，茫然四顾。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混沌，弥漫着灰蒙蒙的、仿佛永恒不变的雾气。光线不知从何而来，柔和却无法驱散迷蒙。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这是哪儿？自己死了？还是……走火入魔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个略带慵懒、又透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混沌空间中响起：
“啧，搞出这么大动静，本尊还以为是哪个老不死终于想不开兵解归来了呢。”
辰雨扬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那混沌雾气一阵翻涌，凭空凝聚成一张看起来颇为舒适的……太师椅？椅子上，歪歪斜斜地躺着一个……生物？
那东西形貌奇异，羊身人面，眼睛却长在腋下，虎齿人爪，一颗大头与身体颇不成比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芒。它此刻正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翘着二郎腿，一只前爪正灵活地……嗑着瓜子？
没错，就是嗑瓜子！那瓜子壳被它随意吐在混沌雾气中，瞬间便消融不见。它腋下的那双眼睛，正用一种混合着审视、失望以及浓浓调侃意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摔得七荤八素的辰雨扬。
“……”辰雨扬张大了嘴巴，脑子彻底宕机。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十六年来的认知。
那异兽见他这副呆傻模样，似乎更不满意了，吐出两片瓜子壳，用人爪挠了挠巨大的脑袋，声音里满是嫌弃：“等了整整三千年，灵气波动搅得塔内不得安生，结果就等来你这么个……嗯？让本尊瞧瞧……”它那双腋下的眼睛骤然射出两道微光，扫过辰雨扬全身，尤其在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停留了一瞬，语气变得极其古怪，“好家伙！还是个‘裤裆开光’的？鸿蒙那老家伙要是知道他的昊天塔等了三千年的有缘人，是这么个款式，怕不是得从棺材里……哦，他好像没棺材，反正得再气死一回！”
裤……裤裆开光？
辰雨扬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是羞臊又是惊骇。这怪物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还有，鸿蒙？昊天塔？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你……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是什么地方？”辰雨扬强压着恐惧，声音发颤地问道。
那异兽闻言，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猛地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体，用爪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东西？你叫本尊东西？听好了，小子！本尊乃太古四凶之一，吞天噬地、威震寰宇的饕餮尊者是也！至于这里？”它挥爪划了一圈周围的混沌，“自然是昊天塔的内部空间，你小子现在是神识入内，懂吗？”
饕……饕餮？那个传说中贪婪能吃，连自己身子都吃掉的凶兽？辰雨扬腿肚子有点转筋。自己怀里那个不起眼的小塔，居然是昊天塔？还有，神识入内？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难以消化。
饕餮见他又不说话了，没好气地重新瘫回椅子上，继续嗑它的瓜子，含糊道：“没劲，真没劲。看你资质平平，悟性蠢笨，除了运气好点——哦，裤裆运气也算运气——简直一无是处。指望你帮本尊脱离这破塔，怕是遥遥无期喽！”
辰雨扬被它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他定了定神，想起这些时日的遭遇，鼓起勇气问道：“饕……饕餮前辈，那《五曜吞天诀》……”
“哦，那个啊，”饕餮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算是鸿蒙老儿的入门功课吧，勉强能看。你小子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还想染指吞天诀？先把外面那老家伙给的吐纳术练熟再说吧，免得出去被人一刀真把裤裆给卸了，那乐子可就大了，嘿嘿。”它发出一种类似漏风箱般的笑声，充满了幸灾乐祸。
辰雨扬嘴角抽搐，这饕餮的嘴，真是毒得很。
“那……我该怎么出去？”他试探着问。
“想着出去就行了。你这微弱的神识，能进来待这么久已经是托塔的福了。”饕餮挥挥爪子，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赶紧走，别打扰本尊享用……嗯？”它忽然吸了吸鼻子，腋下的眼睛猛地一亮，看向辰雨扬身后某个方向的混沌，“奇怪，这味道……有点熟悉啊……莫非当年鸿蒙老儿偷偷藏起来的‘那个’快要成熟了？不对啊，时间没到……”
它自顾自地嘀咕起来，完全把辰雨扬晾在了一边。
辰雨扬听得云里雾里，但“出去”二字他是听懂了。他连忙集中精神，想着要离开这个地方。
又是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眼前的混沌景象迅速模糊、消散。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还在那个草料堆后面。夜风吹过，带着凉意，远处传来巡夜兵卒规律的梆子声。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胸口那小塔传来的、尚未完全褪去的余温，以及脑海中清晰无比的、饕餮那毒舌又贪吃的形象，都在告诉他——那不是梦！
他真的进入了一座塔里，见到了传说中的凶兽饕餮！而且，还被它毫不留情地鄙视了一番！
辰雨扬摸了摸胸口的小塔，心情复杂难言。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懵懂无知了。裤裆开光就裤裆开光吧，好歹……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机缘”不是？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望向那片深邃的、繁星点点的夜空。
塔灵已醒，未来的路，怕是真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