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一楼大厅，陆子鸣的手还悬在半空，像是被晾在了风里。

　　他没握手，也没退后，只是盯着那张笑得恰到好处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催一个迟到的实习生：“车挪一下，消防通道不能堵。”

　　陆子鸣收回手，嘴角弧度不变，声音压低：“陈总，火气别这么大。我来是想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陈默轻笑，“你的人半夜往我服务器塞病毒，这也叫合作？”

　　“话不能这么说。”陆子鸣往前半步，领带夹闪了下光，“商场如战场，手段而已。现在问题解决了，不如坐下来聊聊怎么收场。”

　　“收场？”陈默抬眼，“你是来认错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子鸣笑容微敛，“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没必要闹大。数据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删了记录，各退一步，对谁都好。”

　　陈默没接话，转头看向保安岗亭里的监控屏幕。画面上，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牌清晰可见，三个黑衣人正站在门禁外低声交谈。

　　“你知道网安支队现在在干嘛吗？”他忽然问。

　　陆子鸣一愣。

　　“他们在翻你技术主管的电脑。”陈默看着他，“从黑客工具包到转账记录，一条条往外扒。你猜他们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给你下单的那个人？”

　　陆子鸣眼神闪了一下。

　　“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陈默掏出手机，点开一条聊天记录递到他眼前，“这是你财务总监昨天凌晨发给外包黑客的付款凭证，备注写的是‘系统维护费’。你觉得警察会信这种鬼话？”

　　陆子鸣脸色变了。

　　他伸手想抢手机，陈默却早一步收回，顺势按下锁屏键。

　　“你这是非法取证！”陆子鸣声音拔高。

　　“不，这是公开信息。”陈默淡淡道，“对方为了洗钱，用的是公开商户收款码。我随便查个流水就出来了。你要不信，我现在打给警官，让他当面告诉你。”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警笛声。

　　两辆制式警车拐进园区，稳稳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几名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来，为首的中年警官手里拿着文件袋，直奔大厅。

　　“陈先生？”警官出示证件，“我们是市局网安支队的。刚刚完成对鸣膳集团信息技术部的突击检查，查获了用于发起攻击的主机设备，里面提取出多条与外部黑客的联络记录和资金往来。”

　　陈默点头：“辛苦了。”

　　“更关键的是。”警官继续说，“我们在那台设备上发现了反向注入的水印日志，能直接关联到你们平台的蜜罐系统。这说明你们不仅有防御动作，还有完整取证流程。”

　　“所有原始数据我都打包上传了。”陈默说，“云端共享链接已经发到你们邮箱，加密权限也设置了。”

　　“很好。”警官转向陆子鸣，“陆总，您作为公司负责人，需要配合我们回所里协助调查。关于此次网络攻击事件的资金流向、指令来源，我们需要您做个详细说明。”

　　“等等！”陆子鸣皱眉，“我只是过来谈事情的，又不是嫌疑人！凭什么带我走？”

　　“不是带您走。”警官语气平稳，“是请您配合调查。如果您拒绝，我们可以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陆子鸣咬牙，目光狠狠剜向陈默。

　　“你早就等着这一天？”

　　“不是我等。”陈默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这儿的。”

　　两名辅警上前，示意陆子鸣上车。他站在原地没动，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陈默！”他突然开口，“你以为赢了？没了我陆子鸣，还有十个陆子鸣等着你！”

　　“我不怕多。”陈默看着他，“我就怕你们一个比一个蠢。”

　　陆子鸣瞳孔一缩，猛地向前一步，却被身后的民警轻轻按住肩膀。

　　“陆总，请配合。”

　　人群缓缓移动，陆子鸣被带上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车窗死死盯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警车驶离，大厅恢复安静。

　　许文远从电梯冲出来，喘着气：“我靠！真把他带走了？！”

　　“带走了。”陈默转身走向前台，“帮我打个电话给法务，让他们准备一份正式声明。”

　　“说啥？”

　　“就说——”陈默顿了顿，“平台遭遇有组织的网络攻击，现已掌握全部证据，案件已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我们将全力配合调查，维护用户权益。”

　　“要不要提赔偿？”

　　“不提。”陈默摇头，“现在不是要钱的时候，是要势。”

　　许文远懂了，立刻掏出手机开始编辑群发消息。

　　几分钟后，微博热搜更新：

　　#鸣膳集团高管被警方带走#

　　底下评论炸了。

　　有人问：“是不是那个搞外卖补贴战的鸣膳？”

　　有人回：“肯定是！听说他们最近在挖平台骑手，结果人家一个都没走。”

　　还有知情网友爆料：“内部消息，攻击用的黑客是境外团伙，但下单的是国内企业，IP都对上了。”

　　许文远刷着手机，越看越兴奋：“陈哥，咱们这波赢麻了！舆情全在咱们这边！”

　　陈默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大堂外的地面。

　　那里有一片湿痕，是刚才那辆黑色商务车急刹时留下的轮胎印。雨水还没干透，映着天光，像一道歪斜的刀疤。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

　　冰凉。

　　“许文远。”他忽然开口。

　　“咋了？”

　　“去把昨晚所有的系统日志再核一遍。”

　　“啊？不是已经交了吗？”

　　“我要看最原始的日志。”陈默站起身，“特别是蜜罐触发前十二小时的所有访问请求。”

　　“你怀疑还有漏网之鱼？”

　　“陆子鸣不会一个人动手。”陈默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他背后肯定有人垫资，有人出谋划策。这次抓的是执行层，真正下令的，可能还没浮出水面。”

　　许文远愣住：“你是说……还有人在暗处盯着咱们？”

　　“商业战从来都不是单挑。”陈默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是群殴。只不过有的人穿西装，有的人藏在代码里。”

　　他掏出手机，打开云文档权限设置界面，把蜜罐日志的查看权限从“限时开放”改为“永久存档”。

　　“这东西不能只给警方看。”他说，“还得让所有人知道——谁碰我，就得留下指纹。”

　　许文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警官说，他们在黑客电脑里找到了一段语音录音。”

　　“内容呢？”

　　“是陆子鸣的声音。”许文远压低嗓音，“他说了一句：‘做干净点，别留尾巴。’”

　　陈默眯起眼。

　　片刻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欧阳律师，我是陈默。”

　　“之前那份反垄断诉讼的材料，我想加一条新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说。”

　　“我要把这次的攻击事件，作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不正当竞争’的佐证。”

　　“理由？”

　　“因为他不只是想搞垮我。”陈默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是想吓退所有像我这样的人。”

　　电话挂断。

　　许文远站在旁边，感觉空气有点凝重。

　　“接下来干嘛？”他问。

　　“等。”陈默靠在墙边，“等舆论发酵，等更多人站出来作证，等那个躲在幕后的家伙沉不住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你别得意**。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点开举报按钮，提交了号码和内容。

　　他抬头看了看大厅顶灯，光线稳定，没有闪烁。

　　但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门外雨势渐大，一辆共享单车倒在路边，车筐里积水慢慢漫过一张未拆封的优惠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