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许文远把打包好的操作日志发了过来。陈默立刻转发给欧阳婉，只回了四个字：“准备反击。”

　　他没关屏幕，也没起身。会议室的灯还亮着，大屏上那片红色地块像一块烧透的铁，压在城市地图中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确认时间的节奏。

　　手机震动。是欧阳婉。

　　“那个‘受害投资者’联系我了。”她的声音很稳，“说想自首。”

　　陈默点头。“人在哪里？”

　　“已经在律所。他带来了和陆子鸣团队对接的聊天记录，还有转账截图。我刚录完他的陈述视频，也调了我们之前的通话录音——他第一次找我咨询时就承认过自己是演员，只是当时没敢实名。”

　　“发布权交给你。”陈默说，“挑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政府发布会前二十分钟。”欧阳婉回答，“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是谁在撒谎。”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他知道这一波不会安静。陆子鸣砸钱雇人抹黑他非法集资，造谣平台卷款跑路，甚至搞出几个哭天抢地的“受害者”接受采访。那些视频一度冲上热搜前三。

　　但现在，主角要换人了。

　　早上七点，陈默走出公司大楼。天刚亮，街上车不多。他打车去了裴雨棠的咖啡馆。店还没开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推门进去。裴雨棠正在吧台后面调试拉花针。

　　“来了？”她抬头看了眼，“我就知道你会来。”

　　“欧阳婉那边有进展。”陈默坐下来，“假投资人已经认了，证据齐全。她们准备八点四十发布。”

　　裴雨棠手上的动作没停。“那我得赶在九点前做完一批新品。”

　　“你还打算做？”

　　“当然。”她笑了笑，“这故事这么精彩，不做成拉花太浪费了。”

　　她说完，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定制杯套设计稿。上面是一双手递出一杯咖啡，旁边写着：“你说我是演员？那这杯，算片酬吗？”

　　陈默看了一眼，笑了。“你这是要带节奏。”

　　“不是我要带，是顾客自己会传。”她把杯子放进展示架，“人最喜欢看反转。尤其是打脸有钱人的那种。”

　　八点三十五分，欧阳婉的微博账号发出一条长文。

　　标题只有八个字：《关于所谓“受害者”的真相》。

　　正文附带三段视频。第一段是那位“投资者”面对镜头的完整陈述。他说自己是群演，平时接点短视频拍摄，一个月赚三千多。半个月前被中介介绍接活，任务是在采访里哭诉自己投了陈默的平台，结果钱拿不回来。

　　第二段是聊天记录截图。对方明确告诉他台词：“你要说你是普通上班族，省吃俭用攒了十万，全投进去了，现在孩子学费都没了。”

　　第三段是银行流水。一笔两万五的转账，备注写着“舆情配合劳务费”，收款人正是鸣膳集团旗下的文化传媒公司。

　　评论瞬间炸了。

　　【所以之前那些痛哭流涕的人都是演的？】

　　【两万五就卖良心？这价格还挺市场价】

　　【陆子鸣你是真敢啊，连这种脏活都干】

　　【陈默要是告他们诽谤，能不能直接封号？】

　　八点四十七分，裴雨棠的咖啡馆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短视频。

　　画面里，她站在吧台后，手里端着一杯刚做好的拿铁。镜头缓缓推进，奶泡上的拉花清晰可见——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举着钞票，背后写着“导演”两个字。

　　画外音响起：“今日限定款，叫‘片酬到位’。”

　　最后一秒，她轻轻吹了口气，拉花散开一角，露出底下一行小字：“剧本写得太烂，观众不买账。”

　　视频发布十分钟，转发破十万。

　　热搜第四，词条是#原来我们都被演了#。

　　陈默坐在办公室，看着后台数据一路飙升。舆情指数从负转正，信任值恢复至91%。合作商户的咨询量开始回升，有几个原本暂停签约的品牌重新发来合同。

　　他正要回复邮件，手机响了。

　　是裴雨棠。

　　“刚才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来店里，说是媒体记者。”她说，“但我看他不像。一直问我和你什么关系，还拍了墙上的菜单照片。”

　　“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没有。付了三十块买了杯美式就走了。但我认得他。”裴雨棠顿了下，“上周陆子鸣来参加行业论坛，他就坐在后排，拿着本子记东西。”

　　陈默眼神一沉。

　　“你现在在哪？”

　　“还在店里。周慧琳报了警，警察说十分钟到。”

　　“别让他再进店。”陈默说，“等警察来了，把监控拷一份发给我。”

　　“好。”

　　电话刚挂，欧阳婉的消息跳出来。

　　【我这边收到新线索。那个演员说，陆子鸣团队给了他第二批钱，要求他在我们发声明后立刻反咬一口，说是我逼他造假。但他们没想到他会直接来找我。】

　　陈默回：【把这笔转账追下去。查资金来源。】

　　【已经在查。银行流水显示，付款账户三天前才注册，绑定的是外地身份证。但人脸识别通过了。】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有人在用假身份开户，还能过人脸验证。这背后要么是内部人员违规操作，要么是技术漏洞被利用。

　　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找到许文远。

　　【马上排查所有第三方认证接口，重点查人脸识别服务商的调用记录。最近一周有没有异常请求？】

　　许文远回得很快：【有。昨天凌晨三点，有个IP批量调用人脸验证接口，每次间隔三十一秒，共调用二百一十七次。签名密钥是旧版的，按理说早就停用了。】

　　陈默眯起眼。

　　旧密钥还在用，说明系统里留了后门。而这个后门，只可能是内部人放的。

　　他正要继续追问，前台打来电话。

　　“陈总，楼下有个快递员送来个盒子，没留名字，但写着您的名字。”

　　“放哪了？”

　　“在大厅茶几上。看起来不重，外面就是普通纸箱。”

　　陈默站起来，快步走向电梯。

　　大厅里，那个盒子静静放在玻璃茶几中央。白色外壳，胶带封口整齐，确实没有寄件人信息。

　　他没碰它，直接叫来安保。

　　“先别拆。”他对保安说，“联系物业，调昨晚到今早的大堂监控。我要知道是谁送来的。”

　　保安点头离开。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箱子。不大，也就A4纸大小，厚度不到十厘米。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掏出手机，给欧阳婉发消息：【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类似匿名寄送物品的案例。特别是针对企业负责人的。】

　　回信很快：【有。去年本地科技公司CEO收到恐吓信，里面是一颗子弹。警方后来查到是竞争对手雇人做的。】

　　陈默放下手机。

　　他知道陆子鸣不会轻易认输。但这一步走得太急，也太蠢。如果盒子里真是威胁品，那就是刑事犯罪，警方必须介入。到时候，不只是名誉战，而是直接进局子。

　　他不想给对方翻盘的机会。

　　九点十二分，政府发布会开始。

　　市自然资源局副局长站上台，宣布正式划定“历史风貌协调区”，并强调将对区域内近年土地交易展开合规审查。

　　几乎同一时间，欧阳婉更新微博。

　　【刚刚，政府部门已确认对鸣膳集团相关地块启动调查程序。我们已向市场监管局提交材料，举报其虚假宣传、操纵舆论、商业诋毁等多项违法行为。案件正在受理中。】

　　评论区彻底沸腾。

　　【这就完了？陆子鸣这次真的栽了】

　　【前面说他是资本大佬的呢？怎么一句话都不敢吭】

　　【建议查查那个文化传媒公司，洗钱嫌疑很大】

　　【陈默这波太稳了，全程合法合规，打脸还不动手】

　　九点二十五分，裴雨棠再次更新动态。

　　这次是一张照片。咖啡杯摆在窗边，阳光照在拉花上。图案是一个倒扣的金丝眼镜，下面压着一张撕碎的支票。

　　配文只有五个字：**“戏，杀青了。”**

　　点赞瞬间突破五十万。

　　陈默坐在办公桌前，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一轮狙击结束了。

　　但他没笑。

　　因为就在三分钟前，许文远发来一条新消息：

　　【哥，那个旧密钥……关联的日志显示，首次启用时间是三个月前。创建人权限是超级管理员。】

　　陈默盯着那行字，慢慢坐直身体。

　　超级管理员，全公司只有两个人有这个权限。

　　一个是系统初始设置者，也就是他自己。

　　另一个，是当初协助搭建服务器架构的技术主管。

　　而那个人，是陆子鸣安插进来的眼线。

　　他拿起手机，拨通许文远的号。

　　“把那个人的所有操作记录调出来。”他说，“从第一天入职开始，每一笔都不能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陈哥……他昨天下午提交了离职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