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转身走下台。大厅的灯光还是亮着，但那种热闹的感觉已经变了。他刚才看到陆子鸣的眼神，不是输红眼的狠劲，是算计落空后的阴沉。

　　他没再看大屏上的数据，也没理会谁在喊他名字。人群里有笑声，有碰杯声，有人在拍照发朋友圈。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对方已经开始动骑手系统了。

　　林国栋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我刚问了规划局的老熟人。”他说，“他们内部通知改了，原定下周发布的生态保护区方案，提前到明天上午十点。”

　　陈默脚步一顿。

　　“提前？”

　　“对。”林国栋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内容也变了。不叫生态保护区了，叫‘历史风貌协调区’。红线范围没变，但性质完全不同。”

　　陈默明白了。

　　生态保护区只是限制开发，还能谈补偿。可历史风貌区一旦划定，所有新建项目直接作废，土地用途冻结，连转让都受限。陆子鸣囤下的那几块地，正好卡在新红线内。

　　“他抢的地，全废了？”

　　“一块不留。”林国栋嘴角扬了一下，“更绝的是，政府还放话出来，要严查近几年在该区域的土地交易，特别是高价转手、无实际建设的地块。”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子鸣靠资本强吃小开发商，低价拿地，囤着等升值。现在不仅升不了值，反而成了烫手山芋。银行会催贷，股东会逼他出解释，媒体马上就会跟风报道。这一波，他是真被堵死了。

　　“消息什么时候传出去？”他问。

　　“现在就在传。”林国栋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让朋友在本地论坛发了个帖子，标题就写‘某餐饮巨头百亿囤地打水漂’，半小时不到，热榜第一。”

　　陈默点了下头。

　　这不是运气，是算准了节奏。

　　上个月林国栋就开始盯那份草案，带着团队翻遍过去五十年的城市档案，连老地图都调了出来。他们发现那片地早年是民国工业区，有两栋旧厂房还在文物普查名单里。当时没人当回事，可只要政策稍微一偏，就能变成致命漏洞。

　　林国栋做的，就是推了那一把。

　　“你早就准备好了？”陈默看着他。

　　“我干这行十几年，”林国栋笑了笑，“看得多了。钱多的人总以为规则是软的，其实最硬的就是规则。你不动它，它不动你。你敢踩，它就咬死你。”

　　两人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陆子鸣的黑色商务车还没走。司机站在车旁抽烟，似乎在等人。

　　陈默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许文远。

　　“哥，那三个异常账号刚发起新一轮操作。”声音很急，“他们开始批量提交虚假配送完成记录，时间戳全是未来两小时内的。如果系统没反应，这些数据会被自动计入今日履约率。”

　　“平台有没有触发警报？”

　　“触发了，但风控组不敢动。怕万一不是攻击，误封了真实骑手账号，明天会被投诉。”

　　陈默沉默两秒。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封，可能引发骑手群体不满；不封，数据造假坐实，陆子鸣随时能拿着“证据”去告他们虚报业绩。

　　他把手机递给林国栋。

　　“你现在打电话给规划局，确认明天发布会的细节。我要他们在九点五十分，准时把最终文件上传官网。”

　　林国栋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规则玩家。”

　　说完，他拨通技术部值班主管的号。

　　“听着，把那三台设备的IP地址锁定，然后反向追踪登录日志。我要看到每一个操作的时间节点，精确到秒。”

　　“可是……这样会暴露我们在监控内部账号。”

　　“我不在乎暴露。”陈默说，“我现在就要他们知道，我们看见了。”

　　挂了电话，他又给欧阳婉发了条消息：

　　【准备环境违规诉讼材料，等政府文件一发布，立刻递交给市场监管局。】

　　做完这些，他靠在墙边，等。

　　十分钟不到，林国栋收到回复。

　　“文件已经确认。”他说，“九点五十分公开，十点整召开发布会。主讲人是市自然资源局副局长。”

　　陈默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还有一夜时间。

　　他转身往出口走。

　　“去哪？”林国栋问。

　　“公司。”

　　“现在？”

　　“越晚越安全。”陈默说，“等所有人都以为今晚没事的时候，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林国栋没再问，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车子穿过城市主干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去。快到写字楼时，陈默让司机停在路口。

　　“你先上去，打开会议室投影。我要用大屏调度。”

　　林国栋点头下车。

　　陈默没动，坐在后排，盯着手机。

　　后台数据显示，那几个异常账号仍在活动。它们像几条游动的鱼，在系统边缘试探，不断刷新订单状态。

　　他点开其中一个骑手的历史记录。

　　过去七天，这个人每天接单量稳定在三十单左右，收入四百上下。是个老实跑单的普通骑手。

　　但现在，他的账号被用来伪造上百次配送完成记录，全部指向即将核销的赠品券。

　　陈默手指滑动屏幕，调出设备指纹。

　　三台手机，型号老旧，操作系统停留在两年前。这种设备早就被淘汰，正常骑手不会用。

　　可它们的登录地点，却是鸣膳集团的数据中心。

　　他冷笑一声，把信息截图保存。

　　这时，许文远发来新消息：

　　【哥，我发现他们在用模拟器。不是真人操作，是程序自动刷单。每三十秒同步一次位置和状态，完美避开人脸识别延时。】

　　陈默回：

　　【把所有操作日志导出来，加上时间戳，打包发给欧阳婉。再做个可视化演示，明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我要在公司大屏上直播他们的作弊过程。】

　　许文远回得很快：

　　【明白。我已经写好脚本，到时候一键播放。还会加上倒计时，和政府发布会同步启动。】

　　陈默放下手机。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赢了。

　　陆子鸣想用骑手系统做文章，反手却被钉死在数据铁证上。而他囤的地，明天一早就会变成一堆无法开发的废土。

　　钱砸下去，收不回来。信誉崩盘，合作方撤资。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扑，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推开车门，走进大楼。

　　电梯上升过程中，他收到岑疏影的消息：

　　【刚接到两家银行电话，问鸣膳集团的土地抵押情况是否受影响。我让他们查去了。】

　　他没回，只是把手机翻面放在掌心。

　　到了九楼，会议室灯已亮起。林国栋站在投影前，正在调试画面。

　　大屏幕上，城市的地图缓缓展开，红色区块清晰标出。

　　那是陆子鸣的地。

　　也是他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