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三下，陈默才抬头。

　　他正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3:47。窗外的光早就歇了，整栋写字楼只剩他们这层还亮着灯。欧阳婉靠在会议桌边翻文件，岑疏影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数心跳。

　　“财经台打来的。”陈默把手机转了个面，屏幕上是条未接来电记录，“《城市经济观察》栏目组，说我们平台用户破十万，想做一期深度专访。”

　　周慧琳刚走进来，手里端着四杯热饮。“他们动作还挺快。”她把杯子放下，“昨天新规上线，今天就上热搜了，‘最硬核差评反制系统’这个词条冲到第三。”

　　“不是我们火，是陆子鸣太能演。”陈默点了回拨，“他花五百雇人闹事，结果人家拍视频发抖音，标题都写好了——‘这家店不让骂？举报直接封号！’流量全被他蹭走了。”

　　电话通了。

　　“您好，我是财经台编导李敏……”

　　“李导，”陈默打断，“我有个条件——不录棚内访谈，要拍就去店里拍，去骑手站拍，去商户后厨拍。我不讲PPT，只讲人话。”

　　那边顿了两秒：“可以，但主持人希望您能正面回应近期的争议事件。”

　　“争议？”陈默笑了一声，“有人拿钱雇人砸场子，这叫商业争议？这叫街头诈骗。你们要是敢播真东西，我就敢露脸。”

　　挂了电话，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你要亲自上？”欧阳婉皱眉，“你可从来没在媒体前露过脸。”

　　“以前没必要。”陈默靠进椅背，“现在不一样了。规则立起来了，得让人看见是谁在撑腰。”

　　岑疏影忽然开口：“他们肯定要问资金来源、技术壁垒、未来规划——标准三连套。你准备怎么答？”

　　“实话实说。”陈默打开笔记本，“我说我们要做一家‘十年不上市’的公司。”

　　三人同时看向他。

　　“你疯了？”周慧琳脱口而出，“投资人听了会跑的。”

　　“那就让想跑的早点跑。”陈默语气平静，“我们拿的是用户投票，不是风投脸色。上市是为了退出，我们不打算退出，要一直干下去。”

　　欧阳婉缓缓点头：“这话要是播出去，等于当众打所有资本的脸。”

　　“本来就是。”陈默敲了几个字，“他们总说创业者离不开资本，可我们从第一笔订单开始就没烧过一分钱补贴。我们靠的是效率，不是钞票。”

　　“那你不怕陆子鸣更疯？”周慧琳提醒，“他这种人，最恨别人不按套路出牌。”

　　“他就怕我们按套路。”陈默合上电脑，“他等着我们融资、扩张、亏损、求和，结果我们偏偏不走这条路。他砸钱，我们立规；他搞黑产，我们送证据给公安。现在轮到他看不懂了。”

　　岑疏影嘴角微扬：“所以你要借媒体，把这套逻辑彻底摊开。”

　　“不止是摊开。”陈默站起身，“我要让他知道，接下来每一招，我们都提前写进了规则里。”

　　两天后，财经台摄制组进了老城区的一家合作面馆。

　　镜头扫过斑驳的墙砖、油腻的操作台、挂在门口的二维码告示牌。主持人穿着职业套装，站在灶台前显得有点局促。

　　“这就是我们平台合作商户中最普通的一家。”女主持对着镜头介绍，“老板老张，做了三十年拉面，上个月因为一条恶意差评，单日营业额掉了七成。”

　　画面切到老张，满脸皱纹，围裙上全是油渍。

　　“那人说我汤里有蟑螂，拍的图还是从网上扒的。”老张声音发抖，“我报警没人理，平台帮我调监控、出证明，还赔了我三千块。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有人替我说话。”

　　镜头一转，陈默从门外走进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优衣库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您就是平台创始人陈默先生？”主持人迎上去。

　　“叫我默哥就行。”他笑了笑，“咱们边吃边聊。”

　　桌上摆了两碗面，一碗清汤，一碗红油。

　　“很多人好奇，您的平台为什么能在三个月内做到十万用户？”主持人翻开提纲，“没有大规模补贴，也没有明星代言。”

　　“因为我们不做流量生意。”陈默夹起一筷子面，“我们做信任生意。用户相信我们不会纵容黑评，商户相信我们不会坐视不管。这个信任，比任何广告都值钱。”

　　“但也有质疑声音。”主持人语气谨慎，“有网友说，你们的新规涉嫌侵犯消费者权益，比如实名投诉绑定支付账户，是不是门槛太高？”

　　“那我问您一个问题。”陈默放下筷子，“如果有人每天换十个账号，说您偷税漏税、生活作风有问题，您受得了吗？”

　　主持人愣住。

　　“消费者有权监督，但不能滥用权利。”他语气平稳，“我们只是把作恶的成本提上去。至于正常投诉？处理速度比以前快了四倍。”

　　镜头切到后台系统界面，一个红色弹窗不断跳动：【检测到异常行为模式，已自动冻结账号17个】。

　　“这是实时数据。”陈默指着屏幕，“只要有人复制相同话术刷差评，系统立刻识别。过去三天，我们拦截了两千三百条组织化攻击。”

　　主持人沉默了几秒：“那您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下一步是不是要融资？”

　　“下一步？”陈默喝了口面汤，“我们要上线‘商户信用银行’。履约好的小店，可以低息贷款、优先曝光、甚至共享配送资源。不是靠关系，不是靠砸钱，而是靠日常积累的信用值。”

　　“听起来像在重建一套商业规则。”

　　“本来就是。”陈默看着镜头，“陆子鸣们习惯用钱铺路，但我们想试试，能不能用规则铺路。哪怕慢一点，至少走得稳。”

　　采访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摄制组收拾设备，主持人悄悄问：“您刚才说‘十年不上市’，是真的吗？”

　　“真的。”陈默点头，“我们不是商品，不需要被卖掉。”

　　回到公司，欧阳婉正在等他。

　　“视频剪辑样片刚传过来。”她递过平板，“台里想加一段背景音乐，被我拦了。”

　　陈默滑动画面，看到自己坐在小店里说话的样子，突然笑了：“我还挺像个体户老板。”

　　“不像大佬，但像个做事的人。”欧阳婉收起平板，“陆子鸣那边有动静了。”

　　“哦？”

　　“他今天下午召开了内部会议，主题是‘应对非传统竞争手段’。据线人说，他在会上摔了杯子，说我们‘不讲武德’。”

　　“武德？”陈默挑眉，“他花钱雇人演戏，这叫武德？我们依法办事，倒成歪门邪道了。”

　　“他还联系了几家本地媒体，准备下周发通稿，说我们‘垄断话语权’‘打压真实反馈’。”

　　“让他发。”陈默靠在墙上，“等节目一播，看谁信他。”

　　岑疏影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土地局那边确认了。”她说，“‘疏影苑’项目下周公示，地价比预期低两千万。”

　　“林国栋的政策预判又准了。”陈默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告诉施工队，月底进场。”

　　“你就不怕陆子鸣再搞事？”欧阳婉问。

　　“他已经在做了。”陈默打开手机，点开一条朋友圈截图。

　　是陆子鸣发的，配图是一张法院门口的照片，文字写道：“有些人以为钻了法律空子就能为所欲为，殊不知正义从不迟到。”

　　“他去立案了？”岑疏影皱眉。

　　“立什么案？”陈默冷笑，“他手下那些人都是现金交易，根本找不到雇佣链。他这是造势，想先把舆论定性成‘平台霸权’。”

　　“那你打算怎么回击？”

　　“不用回。”陈默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等节目播出，观众自然会看懂——到底谁在维护秩序，谁在破坏规则。”

　　周慧琳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打印稿。

　　“许文远刚做的数据可视化动画。”她递给陈默，“把这三个月的恶意投诉分布、IP轨迹、资金流向全串起来了，像极了犯罪地图。”

　　“放片尾。”陈默说，“就叫它——《五百块一次的闹剧》。”

　　众人散去后，陈默独自留在办公室。

　　他打开财经台的采访视频，重播最后一段。

　　主持人问：“您认为，这场较量最终会走向哪里？”

　　他看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

　　“当规则成为武器，谁还敢拿 chaos当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