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那十七笔异常订单。许文远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底部，像一根没拔掉的针。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转身走出门。

　　走廊尽头是宴会厅，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笑声和音乐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说主持人已经在等了。

　　他整理了下衣领，推开门。

　　掌声立刻响起来。

　　现场挂满了红幅，写着“疏影苑销售破亿庆功宴”。台下坐的都是合作方、媒体、骑手代表和团队骨干。裴雨棠坐在前排，穿了一条浅灰色连衣裙，手里拿着杯果汁。岑疏影靠窗的位置，一身黑色西装套裙，正在低头看文件。欧阳婉则站在角落，和几个律师模样的人低声说话。

　　主持人拿着话筒：“让我们有请本次项目的灵魂人物——陈默！”

　　他又笑了笑，走上台。

　　“感谢大家。”他说，“但今天不是庆功，是交卷。”

　　台下安静了些。

　　“我们卖出去的不只是房子，是整套生活方式。别人搞补贴战砸钱，我们就把咖啡、住宿、会所体验全打包送出去。成本不高，但让人觉得值。”

　　有人笑出声。

　　“这波操作被网友叫‘赠品反杀’，我也看了热搜。但我更想说的是，规则不该由谁钱多说了算。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让普通人也能用小钱撬动大资源。”

　　台下响起掌声。

　　他没再多讲战绩，只说了句：“这才刚开始。”

　　走下台时，裴雨棠递来一杯水。

　　“你刚才那句话，会被剪成短视频疯传。”她说。

　　“我知道。”他喝了口水，“所以不能说得太满。”

　　她点头：“周慧琳刚发消息，今天又有两百多人下单联名套餐。金樽会所那边打电话来问，能不能限制赠品核销人数。”

　　“让他们查去。”陈默笑了下，“反正合同写明了‘由鸣膳集团提供服务支持’，白纸黑字印着呢。”

　　裴雨棠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盒，打开，里面是一叠特制的咖啡杯套。

　　“新品。”她递给他一个。

　　杯套上印着疏影苑的户型图，还有二维码，扫一下能跳转到购房页面。

　　“下周上线。”她说，“每买一杯咖啡，就送一次VR看房体验。用户数据直接导进系统，算精准投放。”

　　“你这是把咖啡馆变成售楼处了。”

　　“本来就是第三空间。”她笑，“而且这次不光送年卡，还加了亲子课程和社区活动优先报名权。主打一个‘买了房，生活立马升级’。”

　　陈默看着杯套，点头：“行，推广费用我批。”

　　他话音刚落，林国栋走过来，拍了下他肩膀。

　　“岑总刚才签了个文件。”林国栋压低声音，“把她在市中心那套学区房的房产证钥匙交给你了，说是‘给未来孩子的入学保障’。”

　　陈默一愣。

　　“她说这话的时候，全场都听见了。”林国栋苦笑，“现在人都在议论，说你们俩早就搭上线了。”

　　陈默没说话，朝岑疏影的方向看去。

　　她正和几个投资人交谈，神情冷静。察觉到视线，她抬眼看了他一下，轻轻点头。

　　他走过去。

　　“那套房……”

　　“已经过户到项目公司名下。”岑疏影打断他，“名义是员工福利住房，实际归你个人支配。条件只有一个——将来租给我当办公室。”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她说，“我是认真的。你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打破旧规则。而我想参与进去，不只是投资。”

　　她顿了顿：“那套房，是我十年前在香港攒下的第一笔资产。本来打算留着养老。现在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能让它发挥更大作用。”

　　陈默沉默几秒，接过钥匙。

　　金属很凉。

　　他知道这不止是一份信任，更是一种绑定。

　　背后有人鼓掌。

　　回头一看，欧阳婉站上了临时搭的小台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各位。”她开口，“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我们在疏影苑社区设立的‘餐饮从业者法律援助站’，今天正式落地。”

　　台下不少人露出惊讶表情。

　　“过去三个月，我们接到一百三十七起骑手被罚、小店被恶意差评、供应商货款拖欠的案子。平台不是万能的，但我们可以建立一条底线。”

　　她举起文件：“这是首期服务名单，包含免费咨询、证据保全和诉讼支持。所有费用由平台承担。”

　　台下开始有人拍照。

　　“以后谁再想用资本压人，得先问问有没有人在记账。”

　　她说完走下台，路过陈默时低声说：“陆子鸣的人刚刚退了三单，动作很快。”

　　陈默点头。

　　他环顾四周，热闹依旧。服务员端着酒杯穿梭，有人举杯庆祝，有人交换名片。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许文远的消息还在脑子里打转——连续十七次下单，地址全是废弃仓库，却能准时核销。

　　这不像普通刷单。

　　更像是在测试系统的反应速度。

　　他掏出手机，拨通技术部。

　　“德发算法最近有没有触发警报？”

　　“有。”对方回答，“过去两小时，有五个骑手账号频繁接同一类订单，路径重复率超过百分之八十。我们标记了，但还没处理，怕打草惊蛇。”

　　“继续观察。”他说，“别动。”

　　挂了电话，他走向裴雨棠。

　　“你那边的新套餐，核销流程多久更新一次？”

　　“二十四小时同步一次。”她说，“怎么了？”

　　“有人在用真实骑手账号刷我们的赠品券。”

　　裴雨棠皱眉：“不可能。每个核销都要人脸识别+定位验证。”

　　“但他们做到了。”陈默盯着大厅角落的大屏，上面实时滚动着销售数据，“问题出在骑手端。”

　　他正要再说，忽然看见陆子鸣走进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红酒杯。走到一半，似乎脚下一滑，手一抖，杯子撞上柱子。

　　玻璃碎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手指划过碎片，血顺着指尖流下来，滴在怀表表面。

　　那块表盖已经裂了缝，指针停在九点十七分。

　　没人上前帮忙。

　　他慢慢站起来，擦了擦手，把表收进口袋，朝陈默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很冷。

　　陈默没动。

　　几秒后，陆子鸣转身走向另一侧，消失在人群里。

　　裴雨棠拉了下他袖子：“他来了多久了？”

　　“不知道。”陈默低声说，“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看什么？”

　　“看我们有多少漏洞。”

　　他掏出手机，给许文远发消息：

　　【把所有异常订单的骑手ID调出来，关联他们近七天的设备登录记录。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回复很快弹出来：

　　【哥，已经有三个账号在同一台旧型号手机上反复登录，IP来自城东工业园B区后勤楼三层东侧。】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

　　那就是鸣膳集团的数据中控室。

　　对方不是在刷单。

　　是在渗透骑手系统，准备批量劫持配送权限。

　　如果成功，他们就能伪造大量虚假履约记录，反过来指控平台数据造假，甚至瘫痪整个配送网络。

　　他抬头看向大屏。

　　销售额还在涨，评论区一片喜庆。

　　可他知道，风暴就在眼前。

　　岑疏影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土地规划局刚发的通知。”她说，“下周召开发布会，关于城东生态保护区的最终划定方案。”

　　陈默翻开文件，目光落在一页附图上。

　　红线画得很深。

　　正好穿过陆子鸣囤的地。

　　他合上文件，轻声说：“他撑不了多久了。”

　　岑疏影看着他：“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大厅中央的投影屏。

　　他拿起遥控器，切换到后台监控界面。

　　十几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全是刚才标记的异常骑手账号。

　　它们正集中在城市东侧，缓慢移动，像一群被牵引的信号灯。

　　他按下锁定键。

　　系统提示：是否启动二级风控隔离？

　　他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

　　全场灯光忽然暗了一下。

　　投影屏闪了半秒，恢复如常。

　　但那一瞬，他看到其中一个账号的位置跳变了三次。

　　速度快得不像真人操作。

　　是远程操控。

　　有人正在实时调整轨迹，躲避监测。

　　陈默收回手，没有点击确认。

　　他转身对岑疏影说：

　　“先让他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