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把手机放下，裴雨棠的咖啡馆里还没收拾完。

　　地上的玻璃渣还在，墙上的画被撕了一半，但人已经多了起来。

　　有骑手自发过来帮忙搬桌椅，有合作商家送来了新杯子和纸巾，还有几个老顾客站在门口不肯走，说要等警察来才肯散。

　　陈默坐在吧台边，盯着手机屏幕。

　　热搜第一突然跳了出来——#陈默非法集资#。

　　底下挂着一条三百万播放的短视频，标题写着：“揭秘网红平台背后的资金盘！”

　　视频里用剪辑拼接的画面，配上煽动性解说，说他拿购房者钱去炒房，卷款跑路，还放出一段模糊录音，声称是内部员工爆料。

　　评论区炸了。

　　“我就说这么便宜的房子有问题”

　　“赶紧报警抓人”

　　“难怪突然搞发布会，原来是想洗钱”

　　陈默没关手机，直接点了转发。

　　配文只有一句：**等我两小时。**

　　他抬头对裴雨棠说：“准备直播。”

　　“现在？”

　　“就现在。”

　　裴雨棠站起身，走到监控主机前。她打开系统，调出所有摄像头画面。

　　“你要干嘛？”

　　“让他们看清楚。”

　　她点下推送键，咖啡馆的八个监控视角同步上线，标题是：**你在看房，我们在直播。**

　　镜头扫过样板间、沙盘区、签约台，还有财务室的透明玻璃窗。

　　每一个购房者都能被看到，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连签字过程都清清楚楚。

　　弹幕开始变。

　　“这也能直播？”

　　“我昨天来看房，原来全程都在？”

　　“那录音明显是合成的吧，你们听听语速都不对”

　　陈默看着数据上涨，拨通欧阳婉的电话。

　　“账户流水能公开吗？”

　　“我已经准备好了。”她说，“监管账户明细，银行盖章文件，全部可查。”

　　“什么时候发？”

　　“等你信号。”

　　“现在。”

　　十分钟后，欧阳婉的微博更新。

　　一张长图，从开户行到每一笔进账出账，详细到分钟级。

　　备注栏里全是“购房款入账”“工程款支付”“税费缴纳”。

　　最后一行写着：截至今日，平台共收到购房款三千一百二十七笔，无一笔流向私人账户。

　　她配文：**钱在哪，我说了不算，银行说了算。**

　　转发瞬间破十万。

　　有财经博主扒出资金路径，发现所有款项都锁死在第三方监管户，解冻需要政府、银行、平台三方审批。

　　有人翻出陈默之前的采访：“我不碰钱，钱也不碰我。”

　　这句话又被顶上了热搜。

　　但陆子鸣的人没停。

　　新的黑稿开始冒头，说直播是演的，购房者是托，连银行流水都可以PS。

　　甚至有营销号发帖：**别被眼泪骗了，他雇的群演比骑手还多。**

　　陈默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发“等我两小时”已经过去八十五分钟。

　　他站起身，对裴雨棠说：“叫人。”

　　“叫谁？”

　　“所有买了房的人。”

　　“你疯了？大半夜把人叫来？”

　　“不是叫来。”他说，“是请他们出现在镜头前。”

　　半小时后，许文远带着设备赶到。

　　不是发布会那种专业团队，就是一台云台相机加补光灯，架在咖啡馆门口。

　　陈默站在镜头前，身后是还没修好的卷帘门。

　　“我知道你们不信。”他说，“所以我不讲道理，我让人说话。”

　　他侧身，让出位置。

　　第一个走进镜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手里攥着合同。

　　“我叫张建军，在物流园开叉车。”他说，“去年年底交的首付，今天刚拿到钥匙。”

　　第二个是年轻女孩，抱着孩子。

　　“我是单亲妈妈，之前租房子住。”她说，“现在我女儿有自己的房间了。”

　　第三个是退休教师，说话慢但清楚。

　　“我看重学区，也看重价格。”他说，“这个项目是真便宜，但我查过资质，合法。”

　　一个接一个，人越来越多。

　　有人举着房产证，有人展示装修预算单，还有人直接放起了验房视频。

　　弹幕不动了。

　　全在刷同一个词：**真实。**

　　陈默没再开口。

　　他让摄像机一直拍，拍每个人的笑脸，拍他们说话的样子，拍那些皱巴巴的合同和手机里的转账截图。

　　凌晨一点十七分，记者来了。

　　本地电视台的，还有两家财经媒体。

　　他们本来是来挖猛料的，结果看见三十多个购房者围在咖啡馆外，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我们买得起房，因为我们信得过人。**

　　有个女记者拦住陈默：“你早就准备好了？”

　　“没有。”他说，“我只是知道，普通人买房不容易，所以每一步都不敢乱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澄清？”

　　“因为澄清不如看见。”

　　记者沉默了几秒，低头记下这句话。

　　凌晨两点，欧阳婉走上临时搭的台阶。

　　她手里拿着文件袋，里面是公证过的资金流向报告。

　　“我以律师身份声明。”她说，“截至目前，该平台所有资金操作均符合国家规定，无任何挪用、抽逃行为。”

　　她顿了顿：“如果有谁坚持认为这是骗局，欢迎实名举报，我会亲自应诉。”

　　台下有人鼓掌。

　　不是安排的，是自发的。

　　有个大叔喊了一句：“你们是不是穷怕了，看谁都像骗子？”

　　全场哄笑。

　　陈默重新走到镜头前。

　　“我不是什么精英，也不是资本。”他说，“我就是一个不想再被压榨的打工人。”

　　“我做的这个平台，不是为了上市套现。”

　　“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便宜的好房子，普通人也能住上。”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墙上那幅被撕掉一半的杯壁画。

　　“就像这家咖啡馆。”他说，“被人砸过，但还在营业。”

　　“我们也是。”

　　“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我们就不会关门。”

　　话音落下，直播间人数突破三百万。

　　热搜前十，七个和他有关。

　　#陈默回应非法集资#

　　#三千购房者集体发声#

　　#银行流水曝光#

　　#这才是真正的透明#

　　#支持普通人的买房梦#

　　#陆子鸣出来走两步#

　　#谁在害怕低价好房#

　　凌晨三点，陈默终于坐下。

　　裴雨棠递来一杯热咖啡，杯子还是那天的款式，贴着“老破小 No.001”。

　　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手机震动。

　　是一条私信，来自一个认证为“城市观察员”的账号。

　　内容只有八个字：

　　**你赢了这一局。**

　　陈默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向窗外。

　　天边有一点亮光，照在街对面的广告牌上。

　　那是个空置已久的商铺，玻璃蒙着灰，门上贴着出租告示。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

　　“裴雨棠。”

　　“怎么了？”

　　“明天上午十点。”

　　“干吗？”

　　“带设计师去看那个铺面。”

　　“哪个？”

　　他抬手指向对面。

　　“就那个写着‘出租’的。”

　　“你想开店？”

　　“不止。”他说，“我想把它变成第一家‘老破小’。”

　　裴雨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了。

　　“你真是……”

　　话没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默拿起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8837的账户刚刚收入一笔款项，金额：五万元整。**

　　备注：**购房意向金，王小梅。**

　　他没说话，把手机递给裴雨棠。

　　她看了一眼，轻声说：

　　“你看，他们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