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埋下的“代码诗篇”在陈默回到公司的时候，许文远正趴在工位上睡觉。

　　电脑屏幕还亮着，代码界面停留在最后一行，光标不停闪烁。他一只手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捏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袋子敞开着，桌上散落几片碎渣。

　　陈默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显示器边框。

　　许文远猛地惊醒，抬头看见是陈默，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伸手去按保存键。

　　“别紧张。”陈默说，“我不是来查岗的。”

　　“我知道你不是。”许文远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但我刚做了个梦，梦见我们系统崩了，全网都在骂，热搜第一写着‘程序员跑路前最后提交的代码’，点进去是我写的注释：本代码献给所有不想加班的人。”

　　陈默笑了下，“这不像梦，像你上周发的朋友圈。”

　　“那也是实话。”许文远打开新窗口，调出一段日志记录，“你知道吗，昨天凌晨三点，有个骑手用户登录了后台管理页面。”

　　陈默停下动作。

　　“不是误操作。”许文远指着日志IP，“他用了调试模式，查看了自己的数据权限结构，还尝试访问调度算法的核心参数。最后退出时，留下了一行命令——echo '代码不该锁在玻璃房里'。”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是谁？”陈默问。

　　“王德发推荐的那个新人，叫李响，二十三岁，职高毕业，做过汽修学徒。”许文远滑动屏幕，“他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是照着你公开的API文档试了试。但他触发了三个隐藏事件：读取权限越级、指令解析成功、系统自动回复彩蛋消息。”

　　“什么彩蛋？”

　　“就是第234章埋下的那个。”许文远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你记得你说过要让平台变成一首能被读懂的诗？我们在底层写了一套可读性协议，把关键逻辑转化成普通人也能看懂的提示语。比如派单规则叫《顺路法则》，超时保护机制叫《雨天不罚》，骑手申诉通道叫《我说了算》。”

　　陈默点头。

　　“现在有人真的把它当诗来读了。”许文远声音有点抖，“李响昨晚不仅看懂了，他还改了点东西。他在本地模拟环境里重写了‘接单优先级’模型，加了个条件：如果订单目的地是医院、养老院或者学校，自动提升权重。”

　　“系统接受了？”

　　“没有直接接入主网，但他在测试端跑通了。而且……”许文远顿了顿，“他用的变量命名方式，和你一模一样。”

　　“怎么说？”

　　“你不爱用英文缩写，喜欢写中文拼音首字母。比如‘客户紧急程度’你写cjjjcd，‘路线是否绕远’写lswyw。他也是这样。连注释风格都像——一句话说完，后面跟个括号，里面写句吐槽。你写（老板别看了，这段真没法优化），他写（甲方死了这条心吧，再压时间就翻车）。”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是巧合。”他说。

　　“我也觉得不是。”许文远打开另一个页面，“我顺着他的设备ID查了使用记录。过去半个月，他每天收工后都会连上公共WiFi，在线学习Python基础课。他用的教材是你三年前开源的那个项目教程，评论区你还回过一条：坚持三个月，你能写出改变生活的东西。”

　　“我记得。”陈默说，“那是我熬夜写的。”

　　“他坚持了四个月。”许文远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学习打卡记录整整一百二十天，每天不少于两小时。

　　“他还建了个群。”许文远点开聊天记录，“名字叫‘骑手码农自救会’，里面有十七个人，全是平台活跃骑手。他们在讨论怎么用API查自己的收入曲线，怎么分析哪个片区出餐慢，甚至有人开始试着写脚本自动生成申诉材料。”

　　陈默看着那些对话。

　　一条写着：“今天被扣分了，按教程跑了下日志，发现是商家出餐超时系统没识别，已提交证据复核。”

　　另一条回复：“兄弟牛啊，我也试试，老子送了两年外卖，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机器人。”

　　还有人发了个链接，标题是《如何用五分钟判断你有没有被算法坑》。

　　“他们不是用户了。”陈默低声说。

　　“他们是参与者。”许文远接过话，“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平台，而是一群开始理解代码逻辑的人。他们不再只是执行任务，他们在反向解读规则，甚至想修改规则。”

　　陈默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灯火通明。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前，系统是单向输出的工具，他设计规则，别人接受结果。但现在，有人开始用他留下的钥匙，推开那扇写着“禁止入内”的门。

　　这不是失控。

　　这是回应。

　　“你打算怎么办？”许文远问。

　　“给他们开门。”陈默转身，“把API文档全面升级，加入教学模块。再开一个‘民间开发者计划’，凡是提交有效改进方案的，不管是不是程序员，都给奖励。李响那个模型，下周就接入测试版本。”

　　“万一有人滥用呢？”

　　“那就说明我们的信任机制有问题。”陈默说，“与其防着他们犯错，不如教会他们承担责任。代码世界最公平的一点就是，谁写的逻辑，谁背后果。”

　　许文远咧嘴笑了，“你这是要把平台变成开源社区？”

　　“本来就是。”陈默打开电脑，“我们做的从来不是控制流量，而是释放能力。程序员能写代码，骑手能懂路线，厨师知道出餐节奏，顾客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把这些人的经验都变成可运行的逻辑，这个系统才会真正活起来。”

　　“那你不怕被人抄走？”

　　“怕也没用。”陈默敲下一行命令，“真正的护城河不是代码本身，是谁愿意为它付出时间。陆子鸣可以砸钱雇一千个程序员，但他雇不来一个真心想改规则的骑手。”

　　许文远盯着屏幕，忽然说：“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什么？”

　　“李响今天早上上线，给他的模型起了个名字。”许文远点开提交记录，“叫‘默之道’。”

　　陈默愣住。

　　“他说他在文档里看到你写的一句话：技术的意义，是让更多人不必依赖天才。所以他把这个模型命名为‘普通人也能指挥算法的道路’，简称‘默之道’。”

　　办公室没人说话。

　　只有键盘风扇轻微转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许文远小声问：“你要不要看看他们的群聊？”

　　陈默摇头。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我看了。”陈默合上电脑，“他们正在创造新的东西。我现在插手，反而会打断这种生长。”

　　“那你准备做什么？”

　　“做一件更难的事。”陈默拿起外套，“我要让整个行业知道，草根不仅能用工具，还能造工具。下周发布会，我不讲GMV，不谈融资额，我要直播演示‘骑手写的算法如何拯救高峰拥堵’。”

　　许文远睁大眼，“你就这么信他们？”

　　“我不是信他们。”陈默走向门口，“我是信我自己当初为什么开始写第一行代码。”

　　门关上的瞬间，许文远突然想起什么，冲着外面喊：“对了！李响刚才又提交了个更新！”

　　陈默停下。

　　“他说发现了系统里一个隐藏彩蛋，输入特定指令后，会跳出一行字——”

　　“说什么？”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的代码诗篇**。”

　　陈默站在走廊灯下，没回头。

　　他只说了一句：

　　“告诉他，诗才刚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