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放下手机，办公室门就被推开。

　　裴雨棠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很稳。

　　“数据都整理好了。”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商家分级合作计划，今天可以推了。”

　　陈默点头，打开文件看了起来。

　　前三页是参与商家的名单，后面是评分细则，再往后是每个店铺的服务记录、用户投诉率、配送响应速度、订单完成度这些数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攒这些？”他问。

　　“上个月。”她说，“那时候你说要搞分级，我就让周慧琳带着店员开始记。每天跑多少单，出几次错，客户有没有给好评，全都录进系统。”

　　“平台那边配合吗？”

　　“许文远做了个自动抓取模块，每小时更新一次。”她指了指文件末尾的图表，“你看这个趋势线，过去三十天，A级商家的复购率涨了百分之三十七。”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汇总表。

　　总共一百二十三家合作商户，分成四个等级。

　　A级：三十七家，全部是连锁品牌或网红店，服务稳定，投诉率低于千分之三。

　　B级：五十二家，普通独立餐厅，表现中等，偶尔有延迟出餐的情况。

　　C级：二十六家，新入驻或位置偏的店，流量低，运营不太跟得上。

　　D级：八家，问题最多，有刷单嫌疑，也有被投诉过食品安全的。

　　“D级怎么处理？”他问。

　　“先冻结推荐位。”她说，“不封店，也不删账号，但不在首页推了。他们想恢复，就得整改，等复查合格再升回去。”

　　“有人会闹吧？”

　　“已经闹了。”她掏出手机，划出几个群聊截图，“有两个老板在群里发脾气，说我们搞歧视，还拉了几个人要集体退出。”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她说，“我让周慧琳把他们的历史数据做成报告，挨个私发过去。谁哪天漏送了两单，谁上周被三个顾客拍照投诉食材不新鲜，一条条列出来。”

　　陈默笑了下。

　　“然后呢？”

　　“然后就没声了。”她说，“有一个后来悄悄问我，怎么才能进B级。”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一个年轻男人探头进来，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工牌。

　　“裴姐，会议室准备好了。”他说，“商家代表都到了，就等你们了。”

　　“好。”裴雨棠站起身，“走吧。”

　　陈默合上文件，跟着她往外走。

　　会议室在二楼，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有开奶茶店的夫妻，有快餐店老板，也有连锁品牌的区域经理。

　　看到他们进来，有人抬头，有人低头看手机，气氛不算热络。

　　裴雨棠走到前面，把投影打开。

　　屏幕上出现一张表格，正是刚才那份分级名单。

　　底下立刻有人开口。

　　“这东西谁定的？凭什么把我分到C级？”

　　“我月销四千单，比不少B级还高！”

　　“是不是收钱就能升？”

　　声音七嘴八舌，有质疑，也有不满。

　　陈默没说话，站在角落看着。

　　裴雨棠也没急着解释，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抬手按了下遥控器。

　　屏幕切换。

　　出现一段视频。

　　画面是一家小店后厨，时间显示是昨天中午十一点半。

　　厨师正在炒饭，锅冒烟了都没关火，旁边堆着没洗的菜筐，地上还有积水。

　　接着镜头转到前台。

　　服务员一边接单一边刷短视频，顾客催了三次才下单。

　　最后是配送环节。

　　骑手来了，没人理，等了五分钟才拿到餐，包装还没封好。

　　视频结束，全场安静了几秒。

　　“这是哪家？”有人问。

　　“老张家常菜。”裴雨棠说，“C级，上个月投诉率百分之一点八，超时率百分之十二。”

　　那人没吭声。

　　她又点下一页。

　　这次是另一家店。

　　厨房干净，食材分类摆放，厨师戴口罩帽子，每道菜做完都拍照上传系统。

　　前台两人分工明确，一个接单一个打包，节奏紧凑。

　　骑手到店两分钟内出餐，包装完整，还贴了保温贴纸。

　　“这家呢？”她问。

　　“是我们。”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举手，“天天轻食，A级。”

　　“对。”裴雨棠点头，“你们连续两个月零投诉，准时出餐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底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不是看销量？”

　　“原来是看服务？”

　　“那我也能冲A级啊。”

　　裴雨棠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个分级不是惩罚，是机会。”

　　她调出一张新图。

　　“A级商家会有专属资源包——首页推荐位、平台补贴、优先接入新功能，比如即将上线的‘会员积分互通’。”

　　有人眼睛亮了。

　　“而且。”她顿了顿，“我们会定期办线下交流会，A级店主可以分享经验，还能和我们团队直接对话，提需求。”

　　“那怎么升？”之前那个吵得最凶的老板问。

　　“每个月评一次。”她说，“标准公开，数据透明。你只要把出餐速度提上去，减少出错，自然就能升。”

　　“我要是现在整改呢？”

　　“随时申请复查。”她说，“最快三天出结果。”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人，现在都在低头看手机，查自己的数据后台。

　　陈默这时才开口。

　　“这不是我们要管你们怎么开店。”他说，“是我们想一起把事情做久。”

　　他扫了一圈。

　　“你们做得好，用户就愿意用我们平台。用户多了，你们订单也多。这不是施舍，是互相赚。”

　　底下有人点头。

　　“以前拼价格，卷死自己。”他说，“现在拼服务，赢的是所有人。”

　　散会后，不少人围住裴雨棠要资料。

　　有个中年女人拉着她问：“我家店小，没那么多人力，也能达标吗？”

　　“能。”裴雨棠说，“我们有个‘帮扶计划’，A级店可以带一带新店，教流程，共享培训视频。你先把基本卫生和出餐时间搞定，其他慢慢来。”

　　女人松了口气。

　　“谢谢。”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默才走过来。

　　“效果不错。”他说。

　　“比我想象快。”她靠在墙边，揉了揉太阳穴，“本来以为得吵半天。”

　　“因为你说的是实话。”他说，“他们不是傻子，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

　　她笑了笑，没说话。

　　手机响了。

　　是周慧琳发来的消息。

　　【第一批整改申请提交了，七家，都在问具体改进方案。】

　　下面还附了张照片。

　　一家叫“阿财面馆”的小店，后厨正在重新贴瓷砖，老板蹲在地上擦墙面，旁边摆着新的消毒柜发票。

　　裴雨棠把手机递给陈默。

　　他看了眼，回了两个字：

　　“挺好。”

　　晚上八点，平台公告上线。

　　标题很简单：

　　《关于启动商家服务质量分级合作机制的通知》

　　内容列了四级标准、评估方式、资源分配规则，还有申诉通道。

　　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炸了。

　　【终于有人管管那些出餐慢还爱甩锅的店了！】

　　【支持！上次吃坏肚子，投诉半个月都没结果。】

　　【那我家楼下那家奶茶店为啥是B级？】

　　【楼上，人家上个月被举报用过期珍珠，自查整改中。】

　　【这制度能坚持多久？】

　　【看着吧，一开始严，后面肯定变味。】

　　【等他们数据造假你就闭嘴。】

　　质疑有，但支持更多。

　　尤其是那些常点外卖的年轻人。

　　【我愿称之为外卖界信用分】

　　【建议加个‘神秘顾客抽查’】

　　【能不能举报商家？比如拍后厨照片】

　　【+1，发现脏乱差直接降级】

　　陈默坐在办公室刷完所有热评。

　　然后打开内部系统，看了眼实时数据。

　　A级商家的访问量在涨，B级也开始优化页面信息，C级里有一半提交了整改计划。

　　D级那八家，有两家主动联系客服，问怎么申诉。

　　他关掉电脑，正准备走，手机又响了。

　　是裴雨棠。

　　“刚路过一家店。”她说，“在改装修。”

　　“哪家？”

　　“面馆。”她说，“老板把原来的塑料凳全换了，说是‘不能让人吃得不舒服’。”

　　陈默没说话。

　　电话那头，她轻轻笑了声。

　　“你说，他们是不是也想好好干？”

　　窗外路灯亮起，照在写字楼玻璃上。

　　映出模糊的人影。

　　一只手伸向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