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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对面不识

云间长生叹 一卷通神 4864 2025-11-18 15:08

  “是!是!官爷息怒,小的这就改道!”那伏于尘埃中的少年嗓音嘶哑,带着刻意伪装的惶恐,手脚并用地向道旁挪动。

  “磨蹭什么!刁民!”为首的玄甲卫厉声呵斥,手中玄铁长戈顺势一搡!少年本欲撑起的身形被这蕴含暗劲的一推,顿时向后踉跄栽倒,滚落尘埃,狼狈不堪。

  精心伪装的朽木义肢“哐当”一声脱落在原地,与早已被踏碎的粗瓷破碗混在一处。那赖以博取怜悯的“残足”暴露无遗。

  几枚沾染尘土的铜钱可怜巴巴地散落四周,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前方何事喧哗?堵作一团?”金丝楠木舆驾内,那身着蹙金云纹宫装的丽人柳眉微蹙,纤指撩开缀满灵珠的帘幔一角,目光带着一丝被打扰清修的薄怒与厌烦。舆驾四周萦绕的淡淡宁神香氛,也驱不散那丝烦躁。

  本以为前头开道的玄甲卫能速速清道,谁料骚乱非但未止,銮驾反倒因此停滞不前。

  “落——舆!”侍立舆旁的侍女察言观色,立时扬声。八名力士稳稳停下舆驾,珠玉垂帘轻颤,发出细碎清音。

  “究竟是何腌臜事,在此处闹……”贵妃语带薄嗔,眸光透过人群缝隙,落在被兵丁粗暴推搡、滚落尘埃的褴褛身影上时,后半句倏然凝滞。深宫历练出的定力让她面上依旧雍容,只那握着冰蚕丝团扇的葱白玉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指尖微微泛白。

  一旁垂手侍立、身着暗紫蟒袍的老太监,眼角余光瞥见贵妃瞬息的神情变化,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嘴角牵起一个难以觉察的弧度,越发恭敬地垂下头去,周身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涩气机。

  另一名心腹侍女反应极快,疾声呵斥道:“放肆!娘娘乃慈悲心肠,素日里吃斋念佛,最见不得这等血腥腌臜!尔等还不速速处置干净,没的污了娘娘法眼,坏了上巳佳节采撷的天地清气!”

  贵妃闻言,脸上适时浮起一层悲天悯人的光晕,唇角微扬,声音宛若带着抚慰人心的慈悲:“白鹤!”

  “奴婢在!”先前呵斥的侍女立刻躬身应道。

  “这孩子……”贵妃目光落在那匍匐于地的少年身上,声音带着一丝悲悯的叹息,“小小年纪,竟沦落至此,受这红尘磋磨,着实可怜。上天有好生之德,吩咐下去,赏他些凡俗银钱吃食,好歹……熬过今日吧。”说罢,她倦怠般收回目光,纤指微动,便要放下帘幔。

  “娘娘且慢!”一直缄默的老太监突然出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仿佛金铁交鸣,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

  贵妃动作一顿,珠帘悬停在半空。她缓缓侧目,美目之中已隐含愠色:“李公公,陛下遣你随行是护本宫周全,而非……教本宫如何行事吧?”

  “本宫”二字,咬得极重。

  李公公堆起近乎谄媚的笑脸,语气却寸步不让,带着一丝阴柔的尖锐:“娘娘慈悲,泽被苍生,老奴万分钦佩。然则……”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周噤若寒蝉的百姓,“皇家威仪,重于昆仑。今日乃上巳节庆,万民瞻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俗贱民冲撞了銮驾,若娘娘宽宏不予计较,已是天恩浩荡。然,若不稍加惩戒,一礼不行便轻轻放过……岂非埋下藐视天家、动摇国本的祸根?老奴斗胆,此例一开,日后怕有更多刁民仿效,于皇家颜面,于社稷气运,皆有损啊!”

  贵妃眼中寒光一闪,周身宫装无风自动:“依你之见,该如何惩戒?”她冷笑一声,“要他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哼!本宫速来信佛满宫内皆知,李公公是要败坏本宫名声,损本宫功德么?”

  “娘娘此言差矣。”李公公笑容不变,语调却更显阴柔深沉,“圣人在位,常言爱民如赤子。若视子民为草芥,任由此等无端羞辱加身,这爱民之说……传扬出去,恐伤陛下仁德之名,更损我朝凝聚的万民愿力啊。”他微微抬眼,目光意味深长地拂过贵妃面上,那眼神深处,竟似有幽光一闪而逝。

  “好一个爱民如赤子!”

  正当局面僵持不下之际。

  那被兵丁踹到路边的少年,竟猛地爬起,跪爬到了官道中央。

  “咚!咚!咚!”

  额头狠狠撞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回荡在突然寂静的街巷。每一次叩首,都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

  他直起腰背,再拜倒,再叩首……动作一丝不苟,竟是标准的“三跪九叩”覲见大礼!每一次伏身,额头都结结实实印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直至最后稽首,他才嘶哑着开口,语速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耗尽了他全部气力:

  “草民……魏……锦程……拜见……”他顿了顿,那最后两个字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咽喉,越发低微,几近气若游丝,模糊得只像一个破碎的音节:“娘…娘…”

  莫沉那无声铺开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少年道出最后那个称谓时,身体有极其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哼!”舆内传来一声带着极致厌烦的冷哼,打断了那破碎的称呼,“本道今日是来踏青赏春,采撷天地初阳之气,谁想偏遇着满嘴屎溺的苍蝇来烦心,摆驾回宫!”

  那“苍蝇”二字,咬得尤为清楚狠厉。

  “起——驾——!”李公公拖长了调子宣唱,眼底那丝玩味与冰冷缓缓散去,重新换上极致的恭谨,只是那恭谨之下,仿佛藏着更深的阴谋。

  被玄甲卫强行清开的通道,瞬间又被涌动的人潮填满。

  “呸!小骗子!亏我方才还看他可怜,施舍了几文铜钱!”

  “行啦行啦,就当喂了路边的野狗,难不成你还指望这等骗子能还你不成?”

  “爷爷爷爷!你看那个小哥哥的腿好好的!他骗人!把我买糖果的三文钱还给我!那可是一整串呢!”

  “孙儿,算了……莫去!就当是……结个善缘,舍给这滚滚红尘的一点微末念想吧。”老者浑浊的目光望向那仍稽首在地的少年背影,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他才多大?唉……皆是造化弄人,皆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啊……”

  人潮如洪流,无情地淹没那小小身影。有人踩到他按在地上的手指,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轻响,他却依旧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维持着稽首的姿势,纹丝不动,仿佛那手指并非己身之物。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肩背,泄露着一丝强忍的痛楚。

  莫沉望着那被路人无情践踏的少年身影,终是心头一软。他侧身对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当兰低语:“当兰妹妹,你且在此稍候,莫要随意走动,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莫沉身形已动,如一枚逆流而上的灵梭,周身流转着微不可察的气劲,轻易分开了熙攘喧闹的人潮。

  莫沉行至那少年跟前,他俯身,一手稳稳托住对方冰冷僵硬的臂膀,将其自尘埃中扶起;另一手则虚空一引,散落四处的铜钱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纷纷投入他掌中。他扯过少年用以伪装残足、此刻已沾满污迹的白布,三两下便将铜钱包裹扎紧,随即不由分说,拽着少年胳膊便将其再次拖入先前藏身的巷道。

  “何苦跪这么久?”莫沉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指尖凝起一缕微不可察的净尘诀灵光,欲拂去少年额上沾染的尘土与淡淡血痕,“瞧瞧这灰,我来替你……”

  “滚开!”少年猛地甩臂,动作带着与其瘦弱身形不符的狠厉与抗拒,狠狠格开莫沉的手。他一把夺过那包着铜钱的布囊,死死抱在怀里,如同护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转身便欲往巷子更深处、更浓郁的阴影里钻去。

  莫沉眉头微蹙,正欲举步追赶,识海中枫烬那带着一丝慵懒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必追了。我的一缕神念印记已悄然附于其身。除非有金丹之上的大能耗费心神替他抹除,否则,纵使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追其行踪亦如掌上观纹。”

  “神念印记?!”莫沉心神剧震,瞬间将追赶少年的念头抛诸脑后,意识完全被这新奇秘术攫住,“烬,何为神念印记?如何施展?速速教我!”

  枫烬的意念带着强烈的警示与一丝无奈:

  “痴儿!此乃裂神分识、寄念锁魂之法!非金丹境神魂稳固、神念凝练者不可轻触!你区区炼气修为,神念不过初生之态,妄动此法,无异于老寿星上吊——嫌命长!眼下有更要紧之事,比这小子重要百倍!”

  “何事?”莫沉强压下心中好奇。

  “跟上那个老阉奴!”枫烬语气凝重,“方才他靠近銮驾时,我隐有所感,此人身上竟透出一缕极微弱、极晦涩的灵力波动!然以我神念再探其躯壳之内,却空空荡荡,如枯井死水,毫无半分修为根基!这说明有一位修仙之人经常出现在他身边,从灵气沾染的程度来看,修为和你差不多,或者略高与你。”

  “那又如何?我寻他作甚?”莫沉不解。

  “我需要探明此界修士的根底!当务之急,速将当兰安顿妥当!夜探宫禁,如履薄冰,一人涉险已是万难,岂能再带个拖油瓶?”

  “好好好,听你的便是。”

  莫沉很快在皇城根下、灵气相对稀薄的区域,寻到一家挂着“仙来居”鎏金匾额的客栈。他特意选了后院最僻静角落的一间上房,布下简陋的隔音禁制。

  “当兰,”莫沉将一枚刻着房号的门牌递给她,“此间房费已包三餐,凭此牌去大堂寻管事,或直接去后厨,自有人为你备好饭食与清水。”

  “嗯嗯!那哥哥等着,我替你多拿些点心上来!”当兰眼睛一亮,接过门牌便如小鹿般轻快地跑出门去。

  确认脚步声远去,枫烬的声音立刻在莫沉脑中响起:

  “你储物袋中器物,我已按强弱分门别类。若有需要,你可取出对敌!”

  “多谢!”莫沉郑重应道,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腰间储物袋。

  “闲言少叙!”枫烬雷厉风行,“我即刻传你两门保命秘术敛气术与蔽形术!”

  “敛气术,乃运转丹田精元,引周身外溢之灵力法力尽数归藏于气海丹府,敛去光华,返璞归真,形同凡胎。此术可惑同阶修士,令其误判你修为深浅,心生轻视。然若有修为高出你境界者,只要用神念加持的灵目术一看,此术便如薄纸蔽日,轻易可破!还有,一旦你动用法力超出拟扮之境界,敛气术便会立即自溃!”

  “蔽形术更为玄奥,需引动灵力离体,于皮膜外寸许之处,如织女穿梭,编织一道无形无质的法力薄膜。此术一成,凡胎肉眼,或修为低于你者,若无特殊破妄法目或秘宝,视你如无物,不留意之下还好,若是遇到神识强大的修士仔细扫视审查的话,还是会被发现的。”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哥哥,好吃的午膳来啦!”当兰端着描金木盘,笑容明媚地探身进来。忽见莫沉盘膝坐于云纹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周身似有淡薄灵气如烟似雾般萦绕流转,她顿时收声,吐了吐粉舌,压低声音道:“哥哥在修炼呀?那我……先享用喽?”

  “嗯。”莫沉意念微动,一缕神念传音悄然落入当兰耳中。

  当日午后,初步掌握敛气、蔽形术法的莫沉,携着当兰前往城郊祓禊之河畔。但见春水清冽,波光粼粼。男女老少褪去外袍,男子袒露精壮上身,仅着玄色短裈;女子亦解下罗衫,只余素色小衣或缠胸束帛,于水中嬉戏濯洗,欢声笑语伴着水花飞溅,洗涤着红尘浊气与冬日沉疴。

  沐浴毕,众人又涌至以香兰草、芷草熏蒸数日的沐浴寮中,用那浸满草木清香的水洗净身躯。水汽氤氲,兰芷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莫沉安排好当兰于静室中打坐温养灵力、炼化今日的天地灵气后,独自悄然离开客栈。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渐浓的夜色,不久便出现在皇城巍峨高墙附近一座飞檐斗拱的酒楼。

  莫沉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远处宫门森严的守卫与那深邃如渊的宫闱。

  那老太监身上诡异浮现的灵力波动,不仅关乎此界修行体系的隐秘,或许……更是一条莫大机缘!

  莫沉闭目凝神,敛气术运转至极致,让自身身形在其他修仙者的神识中消失。蔽形术的玄奥波动悄然流转,光线在他周身微微扭曲,身形渐渐与檐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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