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分肥让利,图穷匕见
次日,刘备营寨。
王珏的商队停于寨门前。
刘备亲出辕门相迎,拱手作揖:“王掌柜,一路辛苦。”
王珏急忙下车,深深一揖,回道:“不敢,不敢。”
跟在刘备身后入寨,王珏的脚步却愈发慢了。
校场上,数百骑卒正在操练,马蹄震耳。
战马膘肥体壮,一望便知是以上等精料喂养。
铁匠铺内,炉火映红了半边天,赤膊的匠人抡动重锤,锻打着一柄马刀的雏形。
王珏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此刘玄德,绝非常人。
他未如那些寻常将校,将钱财尽数纳入私囊,而是将赚来的每一个铜板,都铸成了刀锋上的寒芒。
此人所图,必然甚大!
……
中军帐内。
刘备为王珏斟上热茶。
王珏起身,开门见山,取出两份竹简。
他朗声道:“王某此来,有二事。其一,交割账目。其二,想与将军谈一笔更大的营生。”
刘备端坐不动,目视他道:“先生请讲。”
王珏猛然起身,对着刘备长揖及地,声调激昂。
“右北平商路,苦严纲久矣!我愿联络幽州商盟,将所有活计尽数托付振威货栈,分文不取!”
“只求玄德公能将这鹰愁涧牢牢攥在手里,让它成一条,任谁也别想染指的黄金路!”
刘备起身,亲自扶起王珏,郑重承诺:“王掌柜的信重,备,必不相负。”
……
王珏走后,帐内只余刘备与楚夜二人。
楚夜行至刘备身后,轻声道:“大哥,人心可用。”
刘备走到沙盘前,眉头紧锁,拿起代表严纲的棋子,又缓缓放下。
“人心虽可用,兵力终是悬殊。严纲若倾巢而出,我这三百卒,不过螳臂当车。”
楚夜闻言冷笑。
“不错,三百卒,挡不住两千兵。”
他手指重重按在代表乌桓王“丘力居”的棋子上。
“但三百死士,却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此战,非打不可。不仅要打,更要一战功成,威震幽州!”
……
三日后,右北平商行茶馆之内。
十几个商贾唉声叹气,议论纷纷。
一名商贾道:“王珏那是走了狗屎运!刘备就三百人,能顶什么用?”
另一人附和道:“是呀!可严将军那边抽成着实太高,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姓商贾端着茶杯,犹豫不决。
他二十车铁料,严纲的亲信要抽五成佣金。
就在此时,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冲进茶馆,高声喊道:“掌柜!李掌柜!出事了!您的货队,在鹰愁涧西坡,被流匪劫了!”
李掌柜手一抖,茶杯摔得粉碎。
他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完了……”
“没完!”
那伙计又是一声嘶吼,整个茶馆都静了。
“刘备军的赵将军从天而降,把流匪全杀了!货,一车没少,正往回运呢!”
满堂死寂。
所有商贾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惊愕。
一个胆大的商贾猛地一拍桌子,断然喝道:“他娘的!严纲不给活路,老子跟玄德公干了!”
“走!去振威货栈!”
……
又两日,振威货栈门口。
简雍摇着破扇子,看着门前排起的长龙,乐得合不拢嘴。
“简先生,算我一个!我家二十车布!”
“还有我!我家有粮!”
数十家商贾挤破了头颅,争先恐后要签文书。
简雍应对自如,将佣金谈得一家比一家高。
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客商,他转身快步入内,兴奋地搓着手。
“玄明!发了!咱这次真的发了!”
简雍激动道:“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三月,咱们就能把整个右北平的商路都握在手里!到时候,严纲那厮,就得反过来求咱们办事了!”
楚夜负手而立,目光却越过喧闹的货栈,望向远处严纲的中军大营。
“宪和,别高兴得太早。”
简雍闻言一愣,问道:“怎么?玄明是怕严纲那厮翻脸?”
楚夜缓缓摇头。
“他翻脸,我倒不怕。”
他望着眼前这一派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景象,轻声说了一句:
“我怕的是,这生意,做得太好了。”
简雍脸上的喜色渐散,皱眉道:“此话何意?莫非……你是说严纲会釜底抽薪,断了我们的路?”
楚夜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快步走入内帐。
片刻后,他拿着一本空册出来,递予简雍。
简雍问道:“这是何意?”
楚夜目中闪过冷意,一字一顿地分说道:
“宪和,自今日始,振威货栈,立两本账册。其一,为明账,录我等七成营生。此账,要昭告外人,令其皆知我军日进斗金,富甲一方。”
“其二,为暗账,录三成利。此三成,不惜代价,尽数购入粮草军械。分而藏之,密入鹰愁涧周遭山腹。”
“此事,务求一快,二秘。”
……
半月之后,刘备寨前。
严纲的亲信牵马立于营门外,眉头紧锁地听着墙内传出的肉香。
他心中顿时一凛:“自家帐内,也只将军与亲信可得肉食,这刘备竟让寻常士卒也吃上了肉?传言此人仁义,莫非……竟是真的?”
少时,刘备出迎,依旧一身布袍,满面谦和。
“将军前来,备有失远迎。”
那亲信目光却越过刘备,看向其后。
他望见校场上,赵云正率百骑操演,马蹄翻飞。也望见了那些战马个个膘肥体壮,竟比严纲的坐骑还要神骏几分。
他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道:“玄德公,这日子,过得可是红火。”
刘备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答道:“使者说笑了,弟兄们寻条活路,勉强糊口罢了。”
那亲信冷哼一声,亦不入帐。
“既然能够糊口,想必是有些余粮了。严将军军务繁忙,帐下吃紧,特命我来问问。”
他盯着刘备的眼睛,冷冷问道:“玄德公,肯不肯匀一些,与我等,共渡时艰?”
刘备不语,只看向屏风之后。
楚夜自屏风后走出,对着那名亲信拱手道:“将军说笑了,我军粮草亦是捉襟见肘,实难帮扶。”
那亲信脸色一沉:“莫非定要严将军亲自来请?”
楚夜摇头:“不敢,只是粮草乃军之根本,不可轻动。但我军虽无余粮……”
他嘴角一勾。
“倒有条生财之道,不知严将军可有兴致?”
那亲信一愣:“生财之道?”
楚夜转身,望向一旁好整以暇的简雍。
简雍会意,自怀中取出一本黑色账本,递于那亲信。
“回去告诉你家将军。”
楚夜淡然道。
“楚某,想与他谈桩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