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帅帐谈判,与狼谋皮
翌日,严纲帅帐之内。
楚夜坐于下首,神态自若。简雍手捧一本账册,立于其后。
严纲翻看着手中账册,眉头越皱越紧。
账上,一笔笔佣金收入,数目惊人。
他放下账册,直视楚夜,冷冷道:“振威货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将军的防区内,私设关卡,收取商税!”
楚夜端起案上的茶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
“将军误会了。我等并非收取商税,只是为过往商旅提供护卫,此乃你情我愿的买卖。”
严纲嘴角一扯,哼声道:“买卖?好一个买卖!你刘备军是我主公帐下兵马,食君之禄,理当为国分忧,护卫边境。以军务之便,行商贾之事,此乃大罪!”
他猛地一拍桌案,断喝道:“来人!”
帐外,八名甲士应声涌入,手按刀柄,将楚夜与简雍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名独眼都伯,脸上刀疤自眉角斜贯至嘴角,正是王山。
简雍却似未见周围明晃晃的刀刃一般,摇着破扇子,朝那独眼都伯嘿嘿一笑。
“这位军爷,你这道疤,我认得。”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简雍那懒洋洋的腔调在回荡。
“城中一说书先生,脸上便有这么一道,他说这是将军疤,日后封侯拜将之相。只是雍听说,相书有云,将军疤须得配紫袍金玉带,方为贵相。”
他瞥了一眼王山身上的都伯官服,扇子一合,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若配的是人头落地的血光,此疤,便唤作催命了。”
那独眼都伯闻言一愣,旋即大怒,喝道:“放……”
一个字出口,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却见楚夜放下手中茶碗,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王山身上,淡淡问道:“足下,便是雁门王山?”
王山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认得我?”
楚夜摇头,缓缓说道:“不认得。”
帐内气氛微微一松。
楚夜却又道:“但我认得令叔,雁门王忠。”
此言一出,王山那只独眼瞳孔微缩,握刀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严纲亦是双眉紧蹙。
楚夜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两指夹着,缓步上前。
“这是令叔王忠的信。他说,上个月在鹰愁涧,遇到一伙流匪,幸好被我军恰巧救下。”
王山的呼吸已有些乱了。
楚夜续道:“他还说,他很担心你,担心你年纪轻轻,走了歪路,忘了本。”
他将那封信,轻轻拍在王山胸甲之上,随即附耳低语:
“对了,令叔最后还问我,你那份能换来荣华富贵的投名状,严将军……可还喜欢?”
“哐当!”
王山手中佩刀脱手,砸落在地。
他已是面无人色,冷汗直流。
……
“楚!夜!”
严纲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案,须发皆张。
楚夜缓缓转身,直面暴怒的严纲,朗声问道:“敢问将军,自我军驻守以来,乌桓游骑袭扰之事,可曾减少?右北平商路,是否更加通畅?郡中税收,是否有所增长?”
“我军在此,未要一粒粮饷,未误半点军务,反而为主公、为将军,赚了钱,省了事,立了功。”
“不知,我等,所犯何罪?”
一番诘问,严纲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却迟迟未下绞杀之令。
皆因楚夜所言,句句属实。
他寻不到将楚夜治罪的由头,于公孙瓒处,不好交待。
楚夜望着他,语气一缓,说道:“将军若觉得我军此举不妥,亦好办。这振威货栈,我军愿分润两成,以为将军之奉。”
严纲闻言抬头,审视着眼前之人,心下盘算。
两成……便意味着每月可平白多出数万钱。
他语气平淡下来:“两成?楚先生好大的手笔。”
楚夜呵呵一笑。
他自简雍手中,接过另一本簿册。
“将军请过目,此乃货栈之内账。”
楚夜将簿册翻开一页,呈于严纲面前:“此乃与冀州甄家交易丝绸的账目……”
随着他手指翻动书页,严纲呼吸愈发粗重。
楚夜缓缓合上簿册。
“总利之二成,足以令将军再养五百精骑。商贾之事,变数颇多。但只要将军与我等同舟共济,右北平愈是安靖,这账上朱笔,便愈是可期。”
严纲手已松开剑柄,细细品茶,缓缓开口问道:“我如何知晓,这本内账,所言非虚?倘若此乃你杜撰而出,欲诓骗于我呢?”
楚夜不急不忙,自怀中取出另一物,轻置于案上。
一枚玉佩。
其上,只刻一字——【甄】。
正是昔日攻破张家堡时所获之物。
“此乃冀州豪右甄氏之私印玉佩。将军若是不信,大可遣人持此玉佩,往无极县走一遭,看那甄家认不认此物便是。”
……
严纲目光落于玉佩之上,瞳孔骤然一缩。
沉默良久。
他挥了挥手:“退下吧。”
那独眼都伯王山如蒙大赦,飞快领着甲士,仓皇退出大帐。
帐内,严纲脸上重新挤出一抹笑意,亲手为楚夜斟满茶。
“楚先生,好手段。”
他屈指轻叩案上那枚甄家玉佩,意有所指道:“但甄家的路子,可不好走。望你好自为之。”
楚夜端起茶杯,轻吹口气:“不劳将军费心。”
……
楚夜和简雍的身影,消失在帐门口。
严纲脸上笑容一寸寸敛去。
他拿起那枚甄家玉佩,反复端详。
身旁亲信凑上前,低声问道:“将军,就这么让他走了?每月两成利,白白便宜了那织席贩履之辈!”
“便宜他?”严纲嗤笑一声,将玉佩掷于案上,“此物,每月可为我换来数万钱,足够再养一营亲兵。如今的刘备,不过是替我养兵的一条狗罢了。”
那亲信恍然大悟,连忙谄媚道:“将军高明!”
严纲哼了一声,靠入椅背,半眯双眼问道:“你说,刘备的兵,尚能战否?”
亲信答道:“能战!关、张、赵皆万人敌!麾下尽是百战悍卒!”
严纲点头:“能战,便好。”
“让他去与胡人拼杀,去抢胡人的牛羊与草场。待他拼得人马皆疲,只剩半条性命……”
他瞥了一眼帐外刘备军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再去,收他的兵,夺他的粮,占他的地。”
“再取了他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