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点金成铁,引狼入室
回营路上。
简雍回想方才帅帐内的惊险,仍是心有余悸。
他望着神色如常的楚夜,终是忍不住问道:“玄明,严纲此人,贪得无厌。今日予他两成,他日若索要五成,又当如何?”
楚夜勒住马缰,打断了他:“宪和,那本内账,是假的。”
简雍顿时一愣:“假的?”
楚夜呵呵一笑:“与甄、张二家交易确有其事,然其利,远不及账上那般多。此计,不过是惊他一番罢了。”
简雍松了口气,复又皱眉:“玄明,此乃与虎谋皮!严纲若派心腹持玉佩亲至冀州,一问便知真假,届时我等岂非自寻死路!”
楚夜勒马,回望来路,淡然道:“宪和,你只知其一。严纲生性多疑,亦贪婪无比。他不会去问,也不敢去问。”
“此玉佩是真是假,于他何干?他信的,是那本账簿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钱财。只要钱是真的,他便巴不得那玉佩也是真的。此乃利令智昏。”
“何况,真正的杀招,并非账簿。”
楚夜轻拍马颈,冷笑一声:“账簿,只是喂他的一颗定心丸,令他一时半刻,不敢妄动。”
“宪和,你只需谨记一事。自今日起,振威货栈,不再仅仅为牟利而设。”
“这盘棋局,我要将严纲,将乌桓的丘力居,乃至更多的人,尽数牵扯进来……令他们,为我所用!”
……
时值季冬,呵气成霜。
鹰愁涧,振威货栈。
吱呀一声。
简雍推开库房大门,温热的皮硝气味扑面而来。
入目,是堆积如山的皮货。
他几步上前,伸手探入皮货深处,尚有余温,是刚送来的新货。
他信手抓起一张狼皮,对着门口光亮处细看,皮板坚韧,毛色顺滑。
“上品!”简雍忍不住赞叹,“上上之品!”
他回身望向桌案之后,高声道:“玄明,当真是点石成金之术!真就凭一些粗盐铁器,便换回这些宝贝?”
桌案后,楚夜正在舆图之上勾画。
听闻此言,他手腕一顿,不紧不徐落下最后一笔,这才放下炭笔,抬起头来。
楚夜语气平静无波:“宪和,你看错了。这些皮毛,非是货物。”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之上。
那处,是一个新添的朱红圆圈,圈中三字——丘力居。
乌桓单于之名。
“它们……”楚夜嘴角微勾,“是刀。”
简雍不解:“刀?”
……
三日后,货栈厅门再开。
凛冽寒风之中,一个身影大步而入,来者一身兽皮,满面风霜,腰悬弯刀,鹰隼般双目警惕扫过空荡荡的厅堂。
厅内,别无甲兵,唯一个青衫文士安坐桌前,悠然温酒。
来人行至桌前三步处站定,右手始终未离刀柄。
楚夜为他对面一个空杯,斟满温热的马奶酒,酒香四溢。
他含笑道:“苏首领远来辛苦,且饮一杯,暖暖身子。”
苏仆延未动,只以生硬汉话问道:“你唤我来,所为何事?那些食盐,我等已用双倍皮货相抵。”
楚夜不答反问:“丘力居的冬税,今年又加了两成,是吗?”
苏仆延的瞳孔猛地一缩。
楚夜继续道:“你的部落,今年冬天,又要饿死多少女人和孩子?”
苏仆延那按于刀柄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然踏前一步,断喝道:“住口!我苏仆延族中之事,何须你一汉人书生在此置喙!”
楚夜却不急不忙,自袖中取出一物,沿着桌面推了过去。
一枚狼牙箭簇。
苏仆延的目光触及箭簇,呼吸骤停,方才暴起的气势荡然无存,按在刀柄上的五指,此刻已是下意识死死攥紧。
此乃他雪狼部落之物,只有他最勇猛的侄子,才有资格佩戴。
赵云此时自屏风后走出,声调平淡。
“三日前,一支乌桓游骑袭我粮队,为首者,已被我生擒。他自言,乃苏仆延首领之侄。”
苏仆延的面色,瞬间惨白。
楚夜端起酒杯,与他对视:“苏首领,令侄在我处做客,甚是安妥。只要,你能做得令我满意。”
他一指舆图上丘力居部落的位置:“我予你盐、粮、兵刃。我还要予你一个时机,一个让你与你的族人,永不必再向丘力居屈膝的时机。”
苏仆延未言,只死死盯着楚夜,呼吸粗重。
楚夜将那枚狼牙箭簇推了回去。
“事成之后,丘力居的一切,尽归于你。令侄,亦会带着足够过冬的粮秣,安然回到你的帐中。”
苏仆延眼中凶光一闪。
楚夜再度开口:“除此之外,尚需你替我传一句话。告知那些同你一般,受丘力居压迫者,鹰愁涧此处,有盐,有粮,有刀。”
“也告知他们,”楚夜直视苏仆延如狼的双眼,冷声道,“若有敢动我商队者,虽远,必诛!”
……
半月之后。
丘力居部落终于按捺不住。
他遣出劫掠汉人边境的骑兵,屡屡扑空,甚至遭遇伏击。
往年早已前来纳贡的小部落,今年竟无一前来。
帐中,丘力居之子蹋顿一脚踹翻桌案。
“阿父!不能再等了!那些汉人,在抢我们的牛羊,断我们的活路!”
丘力居望着舆图,目光最终落于鹰愁涧那座小小货栈,杀机毕露。
“传我将令!集结两千勇士!三日后,踏平鹰愁涧,鸡犬不留!”
……
又三日。
丘力居部落集结的消息,通过苏仆延的信使,第一时间送到了鹰愁涧。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简雍看完信,眉带忧色:“两千精锐骑兵……玄明,我军在鹰愁涧不过百人,就算加上寨中本部,也不过三百骑。”
他转向刘备,拱手言道:“主公,敌众我寡,不可力敌,当暂避锋芒,退守安喜,以图后计。”
张飞一拍桌子,怒道:“避个鸟!他有两千,俺有三千!俺老张一人,便是一千!”
关羽抚髯,丹凤眼内精光一闪:“三弟不可轻敌,乌桓骑兵来去如风,精于骑射,非黄巾可比。”
刘备缓缓起身,行至舆图前,手抚“右北平”三字,慨然长叹:
“退,则前功尽弃,兄弟无安身之所,人心尽丧!”
“进,则兵微将寡,与以卵击石何异?”
他回身,目光最终落于楚夜之身。
“四弟,如何决断?”
众人却见楚夜一言不发地站起,拈起那页书信,凑近烛火。
火焰如饿狼扑食,顷刻间将纸张吞噬。
他信手一扔,任由那团火焰跌落,化作一撮飞灰。
待那飞灰落定,楚夜方才字字如铁,掷地有声道:
“退?大哥,此战,不可退!”
“非但不退,我等还要押上全部家当,与他豪赌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