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募兵收金,威服豪强
是夜,王氏坞堡。
密室之内,灯火摇曳。
王凌手持一份田亩清单,面沉如水。
清单所列,皆是他王家祖辈鲸吞蚕食而来。
如今要尽数吐出,无异于割肉喂虎。
其侄王澈侍立一旁,愤然道:“叔父!刘备分田之后,明日还要募兵!佃户若尽数从军,何人替我王家耕田纳租?”
啪——!
王凌将那竹简重重摔在案上,起身,于室内来回踱步。
他眼中凶光一闪。
“他刘备不是要脸面,自称汉室宗亲么?”
“我便与他讲一讲这大汉的律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些泥腿子欠我王家的田租,一分都不能少!”
说罢,他叫来心腹,冷声吩咐道:
“明日,你带人去他那募兵台前。当着全城之面,给我把场子,搅了!”
王凌冷笑一声道。
“我倒要看看,他刘备是要那仁德虚名,还是要那些无用新卒!”
……
次日,广昌,东门校场。
校场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新立的募兵台前,三列长队不见其尾。
刘备走上高台,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双双希冀、敬畏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身后,楚夜递上一份名册。
“大哥,三千青壮,皆已在列。昨日,他们是民;今日起,他们是兵。”
刘备接过那沉重的竹简,像是接过三千条性命及其背后的三千户家。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
忽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挤了进来,直冲募兵台。
他指着队列最前的一个壮汉,对刘备高声喊道:“不能募!玄德公!此人是我王家的佃户,还欠着我家老爷三十石租子!他要是当兵,租子谁来还!”
此言一出,队中骚然,不少排队的青壮皆不自觉低下头去,他们中许多人都与各大户有着不清不楚的账目。
高台之上,刘备一时陷入两难。
于情,他欲护佑百姓;于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庇护此人,便是与广昌所有世家为敌,新政再难推行。
若就此退让,身后三千新卒会如何看我?刚刚立起的威信,又算什么?
他的手按住腰间剑柄,青筋暴起。
就在刘备举棋不定之际,楚夜上前一步,走至台前,冷冷问道:“你是哪个王家的人?”
那管事脖子一梗,答道:“城东,王老太爷家!”
“好。”
楚夜点头。
“我这里,也有一笔账。”
他将一卷竹简,“啪”一声,摔在募兵台上。
楚夜朗声道:“城东王氏,欺上瞒下,隐田五百亩,五年偷逃赋税,黄金逾千两!按我大汉律,”
他俯身,直视那管事。
“当——斩!”
那管事闻言,浑身一颤,冷汗当即遍布额头,双股战战,几欲瘫倒。
楚夜收起竹简,轻轻拍了拍,沉声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往事,念其为本地乡绅,可既往不咎。从今日起,谁敢再拿旧账,为难我大哥麾下一兵一卒……”
他环视众人,其声冷寒如冰。
“我,便亲自登门,与他算一算他家祖上三代的账!”
楚夜再瞥了一眼摊在地上的管事。
“另外,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明日午时之前,若看不到他亲自将千两黄金送到我军营中,为大哥的将士们添置冬衣……午时之后,我便亲自登门去取!”
那管事闻言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楚夜却不再看他,转身从张飞手中接过丈八蛇矛,重重往地上一顿!
石板迸裂。
而后,他再看向台下,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还有谁,有账要算?我楚玄明,今日,一并接了!”
“哦————!”
台下静默一瞬,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之前那壮汉,更是扑通一声跪下,对着高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
“痛快!”
张飞大步走来,一拳擂在楚夜肩头,震得他身形一晃。
“四弟!你这手,比俺老张的蛇矛还利索!就该这么治这帮腌臜泼才!”
楚夜揉了揉肩膀,脸上带着笑意:“三哥过誉。你这一拳,若搁一年前,我这骨头就得散架了,如今,倒也还撑得住。”
赵云望着台下涌动的人潮,亦目露欣慰:“民心可用,兵源不绝,主公大业可期。”
唯有关羽抚着长髯,面色凝重。
那双丹凤眼微眯,目光越过欢呼人群,落在那几个面色不善的坞堡管事身上。
他沉声道:“大哥,今日之举,不过扬汤止沸。广昌坞堡林立,那些大户只是暂时蛰伏。”
闻言,方才还颇为火热的气氛,瞬间一凝。
楚夜亦上前一步,正色道:“大哥,三千新卒,民心可用。然,世家坐大,皆附骨之疽也。我军一旦离城,此辈必反!”
刘备目光未离开台下的新卒,但他手中兵册,却已紧紧握住。
“云长,玄明,尔等所言,备岂能不知。欲复汉室,必行光武旧事!”
他豁然转身,面对众人。
那双素来仁德之目,此刻尽显杀意凛然。
“凡挡大汉者,皆为国贼!对付国贼,当用雷霆手段!”
……
当晚,王家堡密室之内。
那管事面露惊惧,一字不差地将楚夜的话复述了一遍。
啪!
王凌狠狠一掌拍在案上,紫檀木案霎时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只感五内俱焚:“千两黄金,他如何不去抢!”
一旁,王澈上前一步,劝道:“叔父何惧之有!我王家亦有部曲千人,粮草足支一年!紧闭堡门,他刘备又能奈我何?不若与他拼了!”
“拼?”王凌骤然回头,厉声道,“拿什么拼?拿你的命,还是拿我王家五百口的命?!”
他一指广昌县衙方向。
“那赵子龙匹马入千军,阵斩张牛角,人头尚悬于辕门之上!那张翼德力能扛鼎,一矛之下,青石皆碎!此二人,皆万夫不当之勇!”
王凌话音一沉。
“最可怖的……是那个楚夜。此人端坐县衙,便算尽我王家五年税账,分毫不差。此等鬼神莫测之能,你又如何去斗?!”
王澈面色惨白,噤若寒寒,半晌才道:“难道……我等就只能乖乖献出千两黄金么……”
闻言,王凌颓然坐倒:“千两黄金,自是割肉剜心。可若不给……他明日登门来取的,便不只是黄金了……”
“而是我王凌的,项上人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