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摩天岭、白狼口的营旗尽落。

　　人马远去。

　　破败军寨之内，只余刘备、楚夜、赵云，并三百轻骑。

　　营中，空了大半。

　　午时。

　　严纲所拨之粮，终于运至。

　　一名士卒上前，高声喊道：

　　“有粮了！都来搬！”

　　众人闻言，皆欲上前。

　　楚夜却立于众人之后，断喝道:

　　“且慢！先开袋，验粮！”

　　士卒领命，解开袋口。

　　只见半数皆为陈粮，捧起所谓草料，尽是枯黄碎渣。

　　指缝一漏，沙土簌簌。

　　刘备自帐中走出，见此情状。

　　他眼中寒芒一闪，强忍怒气，沉声道：

　　“好个严纲……这是要绝我生路！”

　　正言语间，帐外蹄声急促。

　　一名信使飞身滚鞍下马，双手奉上一卷竹简。

　　“主公！张将军急信！断粮三日，军马已乏！”

　　刘备接过，展开一阅。

　　信上字迹潦草，仅书一行。

　　“粮绝！马乏！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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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军帐内。

　　赵云按剑而立，皱眉盯着案上霉粮。

　　“军师，长此以往，不等乌桓来犯，我军战马便要先倒下了。”

　　刘备背对众人，凝视舆图，默然不语。

　　楚夜却似未见那霉粮一般，反于赵云问道：

　　“子龙，此地盐铁，何人掌管？”

　　赵云闻言一愣，答道：

　　“具体不知。然这几日巡查市集，云常见宪和先生流连各家茶馆酒肆，与南来北往的商贾相谈甚欢。”

　　刘备愕然转身。

　　“盐铁？我军断粮，与此何干？”

　　楚夜语气平淡。

　　“官粮虽断，商路未绝。手握盐铁，何愁无粮？严纲的手，可还伸不到幽州所有商号的钱袋里。”

　　赵云上前一步，手指案上霉米。

　　“先生，商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等初来乍到，势单力微，这偌大幽州，谁敢与我等易货？”

　　刘备亦是眉宇紧锁。

　　“四弟，非是为兄不信你。只是我军仅剩三百兵卒，外有饿狼环伺，这商路，从何谈起。”

　　帐内，无人言语。

　　忽地，帐帘一挑，一人晃入，正是简雍。

　　他入营以来，终日不见踪影，此刻却忽然现身，手中还提着一个餐盒。

　　简雍将餐盒置于案上，大咧咧开口。

　　“都在呐，正好。带了点新鲜吃食。”

　　赵云不解道：“宪和先生，我等正为军粮发愁，你倒有闲心打牙祭？”

　　“发愁？”

　　简雍这才瞧见案上霉粮。

　　他捻起一粒，指尖碾碎，撇了撇嘴，道：“有何可愁？严纲断我等粮路，不假。”

　　他话锋一转，笑道：

　　“可他也算，把刀柄递到了咱们手上！”

　　楚夜会意，微微颔首：

　　“看来，宪和已有收获。”

　　简雍嘿嘿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卷竹简，拍于桌上。

　　“玄明，你让我查的，都清楚了。右北平商路，七成皆为严纲与其亲信把持。余下三成，是一些本地小商贾，一直被其打压，敢怒不敢言。”

　　说到此处，简雍收起懒散之态，朝刘备一拱手。

　　“我这几日，挨家喝茶，聊了聊天。主公，他们愿出第一笔钱粮，赌咱们能帮他们扳倒严纲！”

　　此言一出，刘备脸上忧色尽去。

　　他这才了悟，楚夜的按兵不动，与简雍的终日“闲逛”，皆是局。

　　“很好。”

　　楚夜走到舆图前，圈出七八条商路。

　　“我军兵少，不过三百。不可能为每支商队，都提供护卫。”

　　赵云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战马亦需休整。”

　　楚夜手指，于图上移动，最后点在一处不起眼的山谷。

　　鹰愁涧。

　　此地乃数条商路必经之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我们不护商队。”

　　楚夜望着众人，一字一顿道：

　　“我们，只护此谷！”

　　他看向简雍：

　　“明日起，告知所有商贾，我刘备军，只接鹰愁涧的单子。凡欲合作者，必须统一时间路线，从此地通过，佣金三成！”

　　简雍眼神一亮。

　　楚夜又望向赵云：

　　“子龙，劳烦你率百人，即刻进驻此谷。伐木立寨，修建货栈。将此处，打造成我军在外的第一个据点。”

　　赵云拱手：“喏。”

　　楚夜最后目光落向刘备。

　　“大哥，此事需借你名义。此据点，对外，便称‘振威货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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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北平郡，市集。

　　楚夜一身布衣，缓步而行，赵云按剑相随。

　　刚至入口，一队守军拦住去路。

　　为首队率盯着赵云腰间佩剑，厉声喝问：“站住！干什么的？”

　　赵云不答，只出示了别部司马官印。

　　队率斜眼瞥过，轻蔑道：“嗬，区区客军司马，也配带刀入市？严将军有令，入市解刀！人进去，剑留下！”

　　赵云按剑不让。

　　楚夜侧身插上，袖袍一拂，一串铜钱便滑入那队率掌心。

　　他含笑道：“军爷辛苦，些许茶钱，不成敬意。我等买些盐巴，片刻便出。”

　　那队率掂了掂钱，摆手放行。

　　“速去速回，莫要惹事！”

　　楚夜拱手，拉着赵云便走。

　　身后，传来守军讥笑：“呸！一群穷酸客军，也就这点出息。”

　　赵云按剑之手，再度加力。

　　楚夜轻按其臂，低声道：“子龙，恶犬吠人，何必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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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集一角，王记货铺。

　　商人王珏，正对着账本长叹。

　　伙计在旁道：“东家，严纲的人要价太高，这趟下来，怕是连本都捞不回！”

　　王珏无奈道：“我岂不知？可若不走，全家老小，喝西北风么？”

　　正当此时，门口光线一暗。

　　二人入内，为首青衫，身后皂衣，按剑不语。

　　王珏皱眉：“二位是？”

　　楚夜拱手，开门见山道：“王掌柜，我是简雍先生的朋友。”

　　王珏一怔。

　　他警惕地扫过四周，急忙引二人入后堂。

　　“阁下，便是楚先生？”

　　“王掌柜，废话不多叙。”

　　楚夜道：“我主刘备，欲为幽州商路，趟出一条活路。”

　　王珏苦笑：“先生莫要说笑了。严将军只手遮天，活路何在。”

　　楚夜伸出二指。

　　“两成。”

　　“我方护送，只抽两成佣钱，保你平安过涧。”

　　王珏呼吸一滞。

　　严纲抽五成，山中匪寇还要再刮一层油。

　　楚夜的声音再度响起：“当然，生意有赚有赔。王掌柜若信不过，也无妨。”

　　他自袖中滑出一枚木牌，置于桌案。

　　牌上二字：【振威】。

　　楚夜道：“这是我们的招牌。此番，王掌柜若有差池，你损失的货款，振威货栈双倍奉还。但你若是成了，便该知道，在这右北平，谁才是真的活路！”

　　王珏的目光，在赵云的剑，与那块木牌之间，来回游移。

　　双倍赔付，是信誉。

　　按剑武将的气势，是实力。

　　再想简雍那几日似有若无的点拨……这群人，乃有备而来！

　　王珏一生行商，最擅长便是赌。

　　今日，他要赌一把最大的！

　　他一拍桌子，断然道：“干了！三日之后，我王氏车队，必至鹰愁涧口！”

　　楚夜微微颔首，收回木牌，与赵云转身离去。

　　门口，只留下一句。

　　“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