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数日，终至幽州界碑。

　　平原尽头，公孙大旗招展。

　　旗下铁甲成列，寒光映日。

　　张飞策马于旁，闷声道：“公孙瓒这厮，兵马倒是雄壮。”

　　刘备默然颔首，眼中亦有羡色。

　　若我有此军，何愁大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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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骑斥候自公孙大营疾驰而来。

　　他勒马阵前，扬鞭喝问：“前面可是刘备部曲？”

　　刘备策马而出，应道：“正是。”

　　那斥候上下打量刘备一眼，轻蔑之色不加遮掩。

　　他高声道：“奉严监军令，引你部前行，跟紧了。”

　　言罢，那斥候已拨马回身，只余背影，径直去了。

　　张飞一口唾沫啐于地上，骂道：“呸！狗仗人势的玩意儿。”

　　关羽丹凤眼微眯，冷哼一声：“大哥，此人所引之路，怕不是善地。”

　　刘备沉声道：“跟上。”

　　众人便不再言语，催马跟上斥候，留步卒大队缓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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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弯八绕，官道匿于身后，眼前惟余一条羊肠小道。

　　野径渐窄，两侧荒草疯长，直抽打在众人腿甲。

　　不多时，路已不见。

　　行至尽头，一座破败军寨，终现于前。

　　寨墙坍塌，箭楼唯剩骨架，寒风过处，发出阵阵声响。

　　寨门之外，监军严纲勒马而立。

　　其身后，数十骑白马银甲，一字排开，马蹄静立，无一骑骚乱。

　　斥候奔至严纲马前，高声禀道：“将军！刘备所部已带到！”

　　严纲抬了抬下巴。

　　他目光扫过刘备，扫过关羽，扫过张飞，扫过赵云，最后停在楚夜的青衫上。

　　他轻蔑一笑。

　　楚夜面无波澜，心中默念。

　　“勘探。”

　　【姓名】：严纲

　　【品阶】：六品·俊杰

　　【职阶】：监军

　　【天命】：拥兵割据（未觉醒）——雄兵在手自为王，藩篱之内筑霸场。

　　【憾】：唯信武勇，轻贱权谋。

　　【愿】：麾下白马义从，威震天下。

　　【忌】：他人功高震主，尤忌宗亲名望之士。

　　楚夜心中暗道：“只认肌肉不认脑子的拦路虎，倒是好办。”

　　严纲终于开口，声调傲慢：“尔等，便是刘备义军？”

　　刘备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刘备，见过严将军。”

　　严纲马鞭一甩，指向那座破寨，断喝道：“此后，此处便是你等的驻地！”

　　张飞豹眼一瞪，当即喝道：“这鸟地方能住人？连个顶都无。”

　　“锵！”

　　严纲身后，数十骑白马义从，齐齐拔刀半寸。

　　刀锋寒光映目。

　　关羽手按刀柄，丹凤眼眯成一线。

　　赵云默不作声，只握紧长枪。

　　气氛剑拔弩张。

　　楚夜催马上前，正隔于刘备与张飞之间。

　　他脸上带笑道：“将军美意，我等心领。此地依山傍水，视野开阔，正是屯兵的好地方。”

　　张飞不解道：“四弟你……”

　　严纲嗤笑一声，道：“算你识相。”

　　他手中马鞭先指身后精骑，而后遥指刘备，训斥道：“这，是主军。你，是客军。”

　　“既为客，便要有客的样子。”

　　“安分些，大家颜面都好。”

　　“若折了主公军威……”

　　严纲收回马鞭，其声转冷：“莫怪我白马义从，刀下不识故人。”

　　言罢，他拨马便走，头亦不回。

　　身后数十骑动作划一，如臂使指，绝尘而去。

　　马蹄卷起烟尘，劈头盖脸，将刘备等人尽数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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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尘中，张飞豹头环眼，怒发欲张。

　　他怒声道：“大哥！此处猪圈都不如，这鸟气，俺老张咽不下！”

　　关羽手抚长髯，沉声道：“三弟息怒，此人，是为我等演一出下马威。”

　　众人怒火中烧。

　　简雍的声音，却自队尾传来：“依我看，此地甚好，清静。”

　　众人回首。

　　只见简雍不知何时，已至那破寨门前。

　　他抬腿一脚，朽烂栅栏应声而开。

　　尘埃落定。

　　简雍掸去袍上尘土，对刘备问道：“主公，方才一幕，那严纲可是见虎色变？”

　　刘备轻叹，摇头道：“宪和，羊圈之内，安有猛虎。备如今，不过丧家之犬。”

　　简雍羽扇轻摇，笑道：“主公差矣。虎虽落平阳，余威尚在，猪羊见了，亦要胆寒。”

　　“何况……”

　　楚夜断然接上：“何况，我等根基尚在。”

　　众人目光，皆聚于此。

　　楚夜行至残破寨墙，挥袖拂去墙根积雪。

　　雪下，是层层夯土，坚如磐石。

　　他回身，目光如炬，直视刘备。

　　“大哥，请看。”

　　“墙倾，基未倒。”

　　刘备身躯一震。

　　他缓缓挺直了背部。

　　一旁，关羽手捋长髯，半阖的凤目霍然睁开。

　　唯独张飞不解，急得抓耳挠腮。

　　“俺说你们又来这一套！有话便直说，莫要打这劳什子哑谜。”

　　楚夜不答，只遥望北方。

　　旷野尽头，严纲兵马的黑影尚未散尽。

　　他收回目光，对关羽低语：“二哥，你看严纲那些白马义从如何？”

　　关羽丹凤眼微眯，吐出六字：“一群绣花枕头。”

　　楚夜冷笑：“不错。”

　　“严纲给我等的，确实是死地。”

　　“他以为，扔进笼中的，是几只待宰的肥羊。”

　　“他却不知。”

　　“我等，专食此处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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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营路上。

　　严纲的亲信跟在马后，问道：“将军，如此慢待刘备，是否有些过了？”

　　严纲嗤笑一声：“刘备？一个卖草鞋的匹夫，带着杀猪的莽夫，贩酒的书生，卖枣的逃犯，也敢与我平起平坐？主公心软念旧情，我可不惯着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续道：“先断其粮，再分其兵。不出三日，他刘备就得跪着来求我。届时，是杀是剐，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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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军令已至。

　　一张薄纸，锋利如刀。

　　帅帐内。

　　“命，关羽率部五百，移驻摩天岭。”

　　“命，张飞率部五百，移驻白狼口。”

　　“赵云所部，留中军待命。”

　　哐当！

　　张飞一拳砸烂朽坏木案，怒道：“他娘的！这是要拆散我等兄弟！”

　　关羽一言不发。

　　楚夜看向刘备，平静道：“大哥，接令吧。”

　　张飞起身，豹眼圆瞪：“四弟！”

　　楚夜抬手，制止他道：“三哥。人在屋檐下，头，要学会怎么低。”

　　而后他转向刘备，眼中似有火光跳动。

　　“大哥，严纲，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手指轻点在舆图之上。

　　“摩天岭。”

　　“白狼口。”

　　“此两处，正是我等反客为主的先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