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踏进门时，风雪正卷着梅瓣撞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轻响。他还是老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个装酒的葫芦，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仿佛三万年的时光不过是打了个盹。

　　目光扫过正低头擦拭桌椅的凌月，他眼睛倏地一亮，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哎呀我去，雨辰你可以啊！“

　　沈书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怯生生地往我身后缩了缩。

　　墨雨几步窜到我面前，拍着我的肩膀大笑：“才三万年不见，你这石头脑袋总算开窍了？这妹子长得可真周正，我喜欢！“

　　我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别吓到她。“

　　“瞧瞧，这就护上了。“墨雨挤眉弄眼地笑，大摇大摆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去，咂咂嘴，“还是你这儿的茶对味。“

　　沈书禾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无措。我对她温声道：“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这位是故人，不用拘谨。“

　　她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我在墨雨对面坐下，提起茶壶给他续上热茶，淡声道：“来我这儿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墨雨端着茶杯，指尖敲着桌面，“咱们可是从异间战场上背靠背砍过魔物的交情，别这么冷淡嘛。“

　　“有什么好见的。“我拿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三万年了，当年一起在仙境受训的师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还能坐在一起喝茶的，也就剩下他和凤渊师姐了。

　　“哎呀，别生气。“墨雨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自从当年你把仙境搅得天翻地覆，带着林清寒长老的灵位隐居祁连山，咱们就没好好说过话。这些年你守边境，我游四方，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凤渊师姐最出息，不仅成了狐族一神算，还捡了个小娃娃当徒弟，天天围着奶娃转；你说的那个沈砚之呀，我有打听过，娶了东海龙女，

　　“那你呢？“我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眼底的风霜，“这些年在忙什么？“

　　墨雨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在仙门挂了个名誉七长老的闲职，平时就游山玩水，看看三界风景，倒也自在。“

　　“那样挺好。“我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你性子最野，受不得束缚，这样的日子确实适合你。“

　　墨雨嘿嘿一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我听说，你把何灵杀了？“

　　何灵，前仙境司命神界君，当年我们可是亲师兄弟，也是我把他入修仙世界，但最终却因为形势极端，害了太多的人命，同时也是他害死了灵汐，我也只好亲自手刃了他。

　　我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麻，嘴角却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你这消息倒是晚了。杀他？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想起何灵死前惊恐的脸，想起他跪地求饶说“当年是受了异间蛊惑“，我眼底的笑意便冷了几分：“为神者，却勾结异间，构陷忠良，留着他才是污了三界的地。“

　　墨雨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杀得好。那老东西早就该有此下场，当年若不是凤渊拦着，我早想动手了。“

　　他看着我，忽然问道：“你这次回来，还得回去吗？边境那边...“

　　“不用了。“我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战事已经稳定，剩下的交给副将就行。回去干屌。“

　　墨雨被我这粗话逗得哈哈大笑：“还是你这性子对味！当年那个连脏话都不肯说的战神，总算有点人气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沈书禾怯生生的声音：“神尊，墨雨仙长，饭菜做好了，进来吃饭吧。“

　　她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做饭用的围裙，脸颊被灶火熏得微红，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炖鸡，正是我当年教她做的祁连山雪鸡。

　　墨雨眼睛一亮，冲她招手：“来来来，让我尝尝这未来弟媳的手艺！“

　　“墨雨！“我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

　　沈书禾的脸瞬间红透了，手里的盘子都差点端不稳。

　　墨雨却像没看见我的脸色，笑嘻嘻地起身：“开玩笑呢，别这么严肃嘛。不过说真的，这小妞确实不错，手脚麻利，模样又周正，肖明你可得抓紧了，什么时候办喜事？我一定来喝喜酒。“

　　我冷冷地看着他，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墨雨这才识趣地闭了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吃饭，吃饭。“

　　沈书禾把菜端上桌，又去厨房端了几碟小菜和一碗热汤，动作虽有些笨拙，却透着认真。墨雨尝了一口雪鸡，眼睛瞪得溜圆：“嘿，味道真不错！比仙境御膳房的厨子做得还好！“

　　沈书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仙长喜欢就好。“

　　我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又看了看对面吃得不亦乐乎的墨雨，心里那点因他调侃而起的怒意渐渐散去。三万年的时光，能有故人坐在身边，有在意的人在旁侍奉，这样的日子，或许也不错。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上的饭菜上，泛着温暖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