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雪停后的祁连山格外清朗，晨光穿透云层，将山间的积雪染成淡淡的金红。我站在廊下看着凌月给梅树扫雪，她穿着我给的玄色披风，动作还有些生疏，却比刚来时从容了许多。
“沈书禾。“
她回过头，鬓角沾着点雪沫，像只受惊的小鹿：“神尊？“
“收拾一下，带你回青云宗。“我靠在廊柱上，语气平淡，“处理你之前的事。“
沈书禾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她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抓着披风的系带，指尖泛白：“回、回青云宗？“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折法台上的万箭穿心之痛，玄尘的决绝，同门的冷眼...那些记忆显然还在她心头盘踞。
“神尊，我...我能不能不去？“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哀求，“我已经不是青云宗的弟子了，回去...回去他们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我懂她的意思。那个地方给了她太多伤痛，回去无异于再次揭开伤疤。
封清月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见沈书禾这副模样，难得放缓了语气：“妹妹不要怕。“他朝沈书禾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主人向来明事理，回去是为了还你清白，不是让你再受委屈。“
沈书禾看向封清月，又看向我，犹豫了许久，终于慢慢捡起扫帚，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是...我这就去收拾。“
她转身回房时，脚步还有些虚浮。封清月在我身边低声道：“主人，青云宗那些人...怕是不会轻易服软。“
“服不服软，不是他们说了算。“我望着青云宗所在的方向，眸光微沉，“总得让他们知道，有些债，该还了。“
半个时辰后，我们踏上传送阵。凌月攥着衣角，一路都低着头，直到阵法光芒散去，脚踩在青云宗山门前的青石板上，她才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复杂。
山门的弟子看到我时，先是愣了愣，随即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参见...参见战神！“
这声呼喊引来了周围的人。正在扫地的杂役，练剑的弟子，甚至连路过的长老，都纷纷围拢过来，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还有掩饰不住的好奇——毕竟神界战神踏足下界小宗，是万年难遇的事。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边的凌月身上时，更是炸开了锅。
“那不是书禾吗？“
“她...她没死？“
“天呐，她怎么跟在战神身边？“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不少毫不掩饰的羡慕。从前的沈书禾只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穿着灰布衣，永远排在队伍末尾，谁能想到，短短几日不见，她竟能得战神亲自陪同，穿着华贵的锦缎衣裙，连披风都是神光流转的珍品。
几个曾与沈书禾同住一间宿舍的女弟子，更是眼睛都看直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服。
沈书禾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怕，跟着我。“
穿过人群时，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鸦雀无声。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回荡，敲得人心头发紧。
走到青云殿外，刘月已带着几位长老等候在那里。他的肩胛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显然那日的刑罚还没养好。看到凌月时，他的眼神闪了闪，有愧疚，有难堪，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战神驾临，青云宗蓬荜生辉。“刘月拱手行礼，声音沙哑，“不知战神此次返回...“
“三件事。“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冷淡，“第一，公开为沈书禾正名，星轨石之事全系误会，需在宗门大殿宣读致歉文。“
刘月的脸僵了僵，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觑。让一派长老给外门弟子道歉，这在青云宗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第二，“我没理会他们的犹豫，继续说道，“撤去沈书禾的叛门之名，归还她的弟子令牌。她若想留下，仍是青云宗弟子；若想走，任何人不得阻拦。“
刘月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第三。“我的目光扫过几位长老，落在那个曾叫嚣着要处死书禾的执法长老身上，“那日刑台，除玄尘外，所有主张极刑的人，罚去思过崖面壁百年，抄写界规万遍。“
执法长老脸色骤变：“战神！此事...“
“怎么？“我挑眉看向他，周身神光微闪，“你有异议？“
那点神性威压足以让下界修士魂飞魄散，执法长老顿时噤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书禾站在我身边，看着这一切，眼睛越睁越大。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被正名的一天，更没想过，高高在上的长老们会因为她而受罚。
“书禾。“我转头看她，“这些，本就是你应得的。“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这些日子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刘月看着她，忽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磨损的木牌，正是书禾的弟子令牌。他双手捧着递到凌月面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凌月，是师傅错了。这令牌...还给你。“
书禾看着那块熟悉的令牌，指尖颤抖着接过来。木牌上刻着她的名字，边缘被她常年摩挲得光滑，此刻握在手里，竟有些发烫。
“师傅...“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周围的弟子们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日的刑罚真的是冤案，原来这个被他们鄙夷唾弃的同门，竟真的是被冤枉的。看向凌月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些歉意。
有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是从前的师妹，此刻怯生生地走上前，递给凌月一朵刚摘的野菊：“沈师姐...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沈书禾月接过野菊，泪水流得更凶了，却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阳光穿过青云殿的飞檐，落在她带泪的笑脸上，竟比殿顶的琉璃瓦还要明亮。
我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后一步，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封清月走到我身边，低声道：“这样，她心里的结，或许就能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