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球被桃花戒指吞噬的刹那,祭坛上空突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浓郁的魔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幻锦城笼罩在一片暗紫色的光晕中。
“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从缝隙中传来,比苍渊的嘶吼更令人心悸。我抬头望去,只见沫子豪的身影在魔气中重塑,却已全然不是之前的模样——他身着暗金色的魔神战甲,背后生着六对骨翼,脸上覆盖着狰狞的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戟,周身散发的威压让空气都凝固了。
“这才是我的真身。”沫子豪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之前的蚀神体,不过是给你们热身的玩具。”
我扶着师傅缓缓站起,心头剧震。这股气息……远超苍渊,甚至比古籍中记载的上古魔神还要恐怖!
“你根本不是沫子豪。”师傅的声音带着凝重,“你是谁?”
“谁?”魔神轻笑一声,骨翼扇动间,祭坛周围的尸骸竟全部悬浮起来,化作黑色的骨矛,“你们可以叫我‘终焉’,是这三界秩序的终点。”
话音未落,骨矛如暴雨般射来。我举剑格挡,流光剑的银芒在骨矛的撞击下剧烈震颤,只觉得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仅仅是随手一击,威力竟比之前的蚀神体强了数倍!
师傅祭出符文网,金色的光纹与骨矛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但符文网很快便出现裂痕,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二打一,还这么吃力?”终焉的声音带着嘲弄,长戟横扫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与师傅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起,险险避开长戟。长戟砸在祭坛中央,整个幻锦城都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黑色的岩浆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终节之阵,已启。”终焉缓缓举起长戟,指向天空的裂缝,“从现在起,只有一方彻底消亡,这阵法才会停下。你们的仙妖联军,你们的九重天,都会随着你们的死亡,坠入混沌。”
我看向裂缝下方——那里隐约能看到南天门的轮廓,锁界塔的光幕正在魔气的侵蚀下逐渐暗淡。他又想起阿璃,想起二哥,想起那些幸存的村民,心脏像是被巨手攥住。
“不能让他得逞!”怒吼着冲向终焉,流光剑凝聚起全身的灵力,剑刃上的银芒几乎要凝成实质。
师傅紧随其后,桃木杖化作金色的长鞭,缠向终焉的骨翼。
终焉冷笑一声,长戟舞动,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银芒与金光撞在屏障上,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我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柱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雨辰!”师傅惊呼着想去扶他,却被终焉的骨翼扫中,狠狠摔在地上。
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灵力运转也变得滞涩。他看着终焉一步步走向师傅,长戟上的黑气越来越浓郁,心中涌起强烈的无力感。
吃力,前所未有的吃力。
无论是灵力、体力,还是意志,都在终焉的碾压下摇摇欲坠。他想起墨雨的牺牲,想起北境的惨状,想起师傅苍白的脸,一股不甘的怒火在胸腔中燃烧。
“我还没输……”咬着牙,用剑支撑着身体,缓缓站起。
“终焉是吗?”迎着终焉的目光,举起了流光剑,“今天,就让你看看,韧性能有多强。”
终焉的面具下,似乎露出了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狞笑:“垂死挣扎罢了。”
长戟再次挥来,这一次,我没有躲闪。他迎着长戟冲上前,与师傅的金色符文融为一体,桃花虚影在他身后绽放,如同一轮冲破黑暗的旭日。
终节之阵的裂缝还在扩大,但祭坛之上,两道身影与一朵桃花,正用最后的力量,对抗着所谓的“终焉”。
桃花虚影与金色符文在魔气中剧烈震颤,能清晰感觉到灵力正从指缝间飞速流逝,像握住一把即将融化的雪。终焉的长戟已破开三层防御,黑色的魔气顺着裂缝蔓延,爬上他的手腕,灼烧着经脉。
“雨辰!退开!”师傅的声音带着哭腔,桃木杖的金光已黯淡如残烛,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鬓角的白发在风中凌乱。
我转头看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一道暖流,冲散了战场的血腥气。“师傅,您还记得我那年,把您的药圃踩塌了吗?”
师傅一愣,眼眶瞬间红了。
“您没罚我,还说‘药草枯了能再种,孩子摔了可不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灵力却在此时骤然暴涨,银白的神元与粉色的桃林灵力疯狂交织,竟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茧状光盾,将师傅彻底护在里面,“那时候我就想,要护着您,护着这九重天。”
“你要干什么?!”终焉察觉到不对,长戟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猛刺而来,“你想同归于尽?痴心妄想!”
没有理会他的怒吼,只是望着光盾里的师傅,眼神温柔得像伴山小居的春风:“师傅,阿璃还在等我们回家。您替我……好好疼她。”
猛地转身,双手结印,将桃花戒指狠狠按在自己的心口。戒指瞬间炸裂,无数粉色光点如星屑般融入他的神魂——那是留给阿璃的半世修为,是他与师傅在桃林修炼的印记,是他作为神界战神的全部执念。
“以我神魂为引,祭——”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终焉。流光剑化作一道银虹,贯穿了自己的胸膛,也刺穿了终焉的心脏。
“不——!”终焉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黑色的魔气疯狂翻涌,想要挣脱这致命的一击。但神魂已与他的魔核紧紧缠绕,银白的神元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锁魂术?”终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你竟把自己的神魂炼成了封印!”
我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神魂正在崩解,像被投入熔炉的玉石,在剧痛中散发出最后的光和热。他看着光盾里的师傅,看着他捶打着光盾泪流满面,看着他口型一遍遍说着“不要”,突然觉得很安心。
这样就好。
至少,师傅能活下去。
至少,阿璃不会失去所有亲人。
至少,这九重天的曙光,能穿透魔气,照进孩子们的眼睛里。
终焉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黑色的魔核在银白神元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哀鸣。终节之阵的裂缝剧烈收缩,暗紫色的光晕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被血染红却异常清澈的天空。
当终焉彻底消散的那一刻,莫雨辰的身体也化作了点点光屑。最后望了一眼光盾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伴山小居的桃树开花,看到了阿璃抱着木剑朝他跑来,看到了师傅站在廊下,笑着朝他招手。
光屑融入风里,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祭坛的晨光中。
光盾应声而碎,师傅踉跄着扑上前,却只抱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他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攥着莫雨辰残留的那截剑穗,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