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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回忆

师傅煮酒温茶 淑与树 2444 2026-04-02 21:25

  伴山小居的桃树下,落英积了厚厚的一层,像铺了床粉色的绒毯。林清寒坐在石磨上,指尖抚过上面那道模糊的小乌龟刻痕——那是阿璃小时候的手笔,如今那孩子已经长到能到她腰际,会学着雨辰的样子,把木剑背在身后说要保护娘亲。

  风卷起几片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抬手拂去,指腹触到眼角的湿意,才惊觉自己又在流泪。

  “雨辰……”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你走了好久好久。”

  阿璃提着竹篮从屋里出来,篮子里装着刚摘的桃花瓣,是要用来做桃花糕的。她走到林清寒身边,仰起小脸看她:“娘亲,你又在想父神了吗?”

  林清寒点点头,把女儿揽进怀里。阿璃的眉眼像极了雨辰,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盛着星辰。可每当看到这双眼睛,林清寒的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她曾有过同样明亮的眼睛,却被雨辰亲手挖去。

  那时候她还是凡间的医女,不知他是神界战神,只当他是游学的书生。他陪她在药圃里种药,帮她在油灯下抄医书,在她耳边说“清寒,等我处理完俗事,就娶你回家”。她信了,把一颗心全捧给了他。

  直到那天,他带着天界的兵马来了。玄甲染血,长枪饮霜,再不是那个会对她笑的书生。他说她是魔族余孽,说她的眼睛里藏着打开魔界封印的钥匙,说他要亲手除了她这个隐患。

  她跪在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袍哭着问为什么,他却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是挥了挥手,让天兵按住她。冰冷的刀锋靠近时,她看到他别过头,耳尖泛着不正常的红,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亲自来。”她听见自己嘶哑地说,“莫雨辰,你亲手挖。”

  他真的来了。

  指尖触到她眼眶时,抖得厉害,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死死盯着他的脸,想记住他这绝情的模样,可眼泪模糊了视线,最后只记得他落下的那滴泪,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像火。

  “恨你。”她当时在心里说,“我要恨你一生一世。”

  后来她被师兄救走,才知道所谓的“魔族余孽”是天界的构陷,所谓的“封印钥匙”不过是她天生能视物的灵瞳。师兄说,雨辰挖去她的眼睛,是为了保她性命——天界要的是她的命,他用一双眼睛换她苟活,为此在天刑台受了三百年雷火噬身之苦。

  “他每次从刑台下来,都要去你种的那片药圃站着,一站就是一夜。”师兄叹着气说,“他怀里总揣着你绣的那个荷包,都磨得看不出样子了。”

  她那时正在熬药,药勺“哐当”一声掉在锅里。原来他别过头不是绝情,是怕她看到他眼底的痛;原来他颤抖的指尖不是犹豫,是早已痛彻心扉。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她成了瞎子,在黑暗里摸索着活了百年。再见到他时,他是高高在上的战神,她是被师兄藏起来的“废人”。他不敢认她,她不敢见他,只剩下胸腔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是恨,又不全是恨。

  直到阿璃出生,她摸着女儿眼睛的形状,突然就明白了。

  那些藏在“恨”字底下的,是他别过头时的隐忍,是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是他天刑台上的血,是他在药圃里站着的无数个夜晚。

  是爱啊。

  “娘亲,你怎么哭了?”阿璃用小手擦去她的眼泪,“父神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娘亲是女子,也不能总哭呀。”

  林清寒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阿璃还不知道,那个教她“不流泪”的父神,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流了多少泪。

  她抱着阿璃,走到院角那棵新栽的桃树下。这棵树是用雨辰消散后留下的那颗莹白珠子种的,珠子里封存着他的神念,埋在土里第二年就发了芽,如今已能遮出一小片阴凉。

  “雨辰,你知道吗?”她把脸贴在微凉的树干上,像是在贴着他的掌心,“我当初恨你,恨到夜里咬着牙想把你碎尸万段。可师兄告诉我,你挖我眼睛时有多不舍,受天刑时有多不容易,我突然就恨不下去了。”

  “我还没恨够你呢……”她哽咽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怎么就走了?”

  风吹过桃叶,沙沙作响,像是他在回应。

  “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或许真的不重要了。”她望着天边的流云,那是雨辰最喜欢看的景象,“可我清楚地知道,我心里一定是爱着你的。从你在药圃里为我挡下毒蛇的那一刻起,从你把我冻僵的手揣进怀里那一刻起,从你……挖去我眼睛却偷偷留下那对灵瞳琉璃那一刻起。”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莹润的琉璃珠,正是当年被挖去的灵瞳,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保存下来,在他走后,由莫云霆交给了她。

  “你看,它们还亮着。”她把琉璃珠举到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就像你当年看到的那样。”

  可再亮的光,也照不进她如今的黑暗了。

  “你还没听过我说一句‘我爱你’呢。”她的声音彻底哽咽,泪水汹涌而出,砸在锦盒里的琉璃珠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莫雨辰,你怎么这么自私?”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生死?凭什么把所有苦都自己扛?凭什么在我终于敢承认心意的时候,连让我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阿璃伸出小手,笨拙地为她擦泪:“娘亲,父神说他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听到娘亲说爱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啊,他会听到的。”林清寒抱紧女儿,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知道他听得见。

  风会告诉他,桃花会告诉他,阿璃学着他的样子背木剑时会告诉他,她每一个想他的瞬间,都会顺着这山间的风,传到他所在的地方。

  只是这声“我爱你”,说得太晚,太轻,太痛。

  夕阳西下,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桃树下的落英又厚了些,像是谁无声的叹息。林清寒抱着阿璃,一遍遍地在心里说:

  雨辰,我不恨了。

  雨辰,我爱你。

  雨辰,你回来好不好?

  回应她的,只有漫山遍野的风声,和桃花落地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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