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的剑谷终年云雾缭绕，谷中插满了历代剑仙留下的名器，寒芒刺破云层，连风拂过都带着铮铮剑鸣。

　　墨阳领着秦烈踏过满地剑穗残片，指尖拂过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嗡鸣着震颤，却在秦烈靠近时骤然沉寂。“小子，好好挑，这里可都是能斩断山岳的宝剑，挑中一把，你的修炼之路能少走十年弯路。”

　　秦烈点点头，目光掠过那些或古朴或凌厉的剑器。他试着伸手握住一柄刻着龙纹的重剑，刚触到剑柄，经脉便传来一阵刺痛，灵力竟被震得倒流；又去碰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身却像是嫌弃般，从他掌心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沉默着穿行在剑林里，每一把剑都透着睥睨的傲气，却没有一把肯为他震颤。

　　墨阳见状，也不催促，只是负手立在谷口，淡声道：“好的武器，自己会选择主人。你不用急，慢慢挑，剑谷的剑，等了千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秦烈颔首，继续往剑谷深处走。越往里，剑器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地上堆满了锈蚀的剑骸，是历代毁于大战的废剑。

　　他在废墟里走了许久，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残片，心里空落落的。就在他准备转身时，靴底踢到了一块不起眼的碎片。

　　那碎片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布满了锯齿状的裂痕，上面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渍，连一丝灵气都感受不到，看起来和废铁别无二致。

　　可秦烈的指尖刚触到碎片，一股熟悉的暖意便顺着经脉涌了上来，那些被药液、魔气撕裂过的脉络，竟在这暖意里微微舒展。

　　他弯腰，将碎片紧紧攥在掌心。墨阳盯着秦烈掌心那片漆黑的碎片，眼底翻涌着震惊，随即是了然的笑意。他抬手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什么期许刻进他骨子里：“从此以后，它就是你的。记住，无论谁找你要，抢也好，求也罢，都不能给。”

　　秦烈攥紧碎片，暖意顺着指尖淌进血脉，他郑重颔首：“是，知道了，师父。”

　　“兔崽子，”墨阳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欣慰，“想不到啊，浮光剑碎成这样，竟还认主。它只会选择你，只会认你，只会相信你。”

　　秦烈愣了愣，低头看向掌心的碎片，原来这不起眼的东西，竟是名震一时的浮光剑残骸。

　　“好了，没事吧？我们回去。”墨阳转身，衣袂扫过满地剑骸，带起一阵清脆的嗡鸣。

　　两人踏着云雾回到祁连山竹屋时，山门外的风，已经变了味道。

　　不过三日，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传遍了三界。

　　先是青云宗的长老带着弟子登门，言辞恳切，说浮光剑乃仙门至宝，理当归宗；后有魔界的使者踏云而来，语气倨傲，称秦烈本就与魔界有渊源，浮光剑碎片该交由魔界保管；就连素来不问世事的灵族，也遣了使者，带着满箱奇珍异宝，说愿以宝物换取碎片，护三界安稳。

　　竹屋前的石阶上，每日都堆满了拜帖与珍宝，仙魔灵三族的人守在山门外，不肯离去，目光灼灼地盯着竹屋的方向，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豺狼。

　　秦烈攥着碎片，站在窗前，望着山门外的人影，眼底的沉寂里，终于燃起了一点星火。

　　夜色如墨，泼洒在祁连山的竹屋上。

　　墨阳刚下山访友，山风便陡然卷起寒意，一道白衣身影踏破窗棂，直扑向桌案旁静坐的秦烈。

　　是何灵。

　　他眉眼含笑，指尖却凝着凛冽的仙力，直奔秦烈攥着碎片的手：“秦烈，把浮光剑碎片交出来，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秦烈猛地起身，将碎片死死护在掌心，灵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可他的修为不过刚入门槛，哪里是何灵的对手。

　　掌风相撞的刹那，秦烈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竹墙上，震得屋顶簌簌掉灰。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不自量力。”何灵缓步走近，抬脚踩住他的手腕，迫使他松开手。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秦烈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攥着碎片，指节泛白。

　　何灵的仙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肆意撕扯着那些刚养好的脉络。秦烈的灵力在他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碾压，彻头彻尾的碾压。

　　“你以为墨阳能护你一辈子？”何灵俯身，指尖捻起秦烈鬓角的血珠，语气里满是轻蔑，“一个连记忆都找不回的废物，也配握着浮光剑碎片？”

　　秦烈瞪着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夜色，却只能任由对方的脚狠狠碾在他的手腕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意识都开始涣散。

　　碎片的暖意，正一点点从掌心流逝。何灵的仙力刚触到碎片，那片沉寂的黑铁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一股沛然莫御的剑鸣震彻山谷，碎片竟化作一道虚影，狠狠撞上何灵的心脉。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白衣上霎时染开一片血花，脸色惨白如纸。

　　“为什么？！”何灵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嘶吼，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疯狂，“我心系天下，护佑三界，凭什么得不到浮光剑的认可？！我哪里比不过莫雨辰？他有什么资格和我并肩？！”

　　他状若癫狂，周身仙力暴涨，竟凝聚起毕生修为，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直逼秦烈与那碎片而去。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光柱破空而来，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秦烈瞳孔骤缩，什么疼痛、什么差距都抛在了脑后。他嘶吼一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不要命地扑过去，用身体死死护住那片浮光剑碎片。

　　“不……不要……”

　　光柱穿透胸膛的刹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碎片的金光，秦烈的身体软软倒下，只余下一口气，死死攥着那片碎片，不肯松手。

　　何灵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他拂去嘴角的血迹，转身化作一道白光，头也不回地离去，任凭秦烈躺在血泊里，生死由命。

　　山风卷着血腥味，呜咽着掠过竹屋，像是在为这个濒死的少年，奏一曲绝望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