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雪里，秦烈三人的身影刚要没入冰原西侧的密林，一道急促的呼喊声，忽然从身后破空而来。

　　“等等……秦烈！等等！”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破碎在寒风里，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秦烈的耳畔。他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风雪弥漫的尽头，一道紫色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来。女子的裙摆被冰碴划破，露出的脚踝沾着细碎的雪粒，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正是方才被苏珩带走的灵汐。她跑得极快，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依旧死死咬着牙，目光牢牢锁定着秦烈的方向，生怕一眨眼，他便会消失在这茫茫冰原之中。

　　秦烈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灵汐跑到了秦烈面前，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风灌入喉咙，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她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望着秦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

　　“我……”灵汐刚想开口，却被秦烈骤然爆发的怒吼，堵了回去。

　　“你胡闹什么！”秦烈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带着压抑的怒火，震得灵汐的身体微微一颤，“苏珩呢？他不是带你走了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魔界的魔兵还在四处搜寻，你就这么跑出来，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他的语气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锋芒，刺得灵汐的眼眶微微发红。沈砚之连忙拉了拉秦烈的衣袖，低声道：“秦烈，你少说两句，灵汐定是有苦衷的。”

　　苏清鸢也附和着点头：“是啊，灵汐姑娘看起来都快撑不住了，你先别生气。”

　　可秦烈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死死地盯着灵汐，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不是真的想骂她，只是看到她这副模样，想到她可能遭遇的危险，心口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怒。他怕她出事，怕她被魔界的人抓回去。

　　然而，灵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冷着脸反驳，也没有露出丝毫的委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怒火稍稍平息，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边歪斜的发簪。那支发簪是苏珩亲手为她挑选的，狐族的暖玉雕琢而成，温润通透，此刻却被她轻轻拔下，握在掌心。

　　她的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在做一个无比郑重的决定。

　　“我放下了一些东西。”灵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仿佛是经过了千万次的挣扎，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和苏珩，彻底了断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秦烈猛地愣住了，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只剩下满满的错愕。沈砚之和苏清鸢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苏珩对灵汐的心意，整个狐族都知道，他为了她，甘愿放弃少主的尊荣，陪她在凡间游历，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灵汐看着秦烈错愕的模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足以融化这冰原的寒意，让秦烈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说，要带我回狐族，做他的少主夫人，安稳度过一生。”灵汐的目光落在掌心的暖玉发簪上，眼神平静无波，“可我告诉他，我不愿意。”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秦烈，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决绝，有执拗，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告诉他，我的路，要自己走。我的心，也早就有了归宿。”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扬，掌心的暖玉发簪便如同断线的风筝，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坠入身后茫茫的风雪之中，瞬间被积雪掩埋，不见踪影。

　　那支发簪，代表着她和苏珩之间所有的羁绊和牵扯。如今，被她亲手舍弃，便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远处的一棵冰棱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苏珩看着那支坠入雪中的发簪，看着灵汐望向秦烈时，眼底从未有过的光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苦涩，却没有半分的恼怒。

　　他早就知道，灵汐的心不在他这里。从三百年前，在初见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守了她三百年，等了她三百年，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

　　他确实生气，气她的执拗，气她的不懂得珍惜，气她宁愿跟着秦烈，去面对那刀山火海般的险境，也不愿意跟着他，安稳度日。

　　可那又如何？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她心甘情愿，飞蛾扑火般的选择。

　　苏珩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最后一丝留恋，也化作了释然。他抬手，拂去肩头的积雪，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他要回狐族了，从此，他是狐族的少主，她是魔界的公主，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而这边，秦烈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回神。他看着灵汐，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看着她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方才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秦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灵汐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上前一步，主动走到他的身边，抬头望着他，目光灼灼：“秦烈，我知道前路凶险，魔神碎片现世，三界浩劫将至。我也知道，我是魔界公主的身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但我不在乎。从今往后，我灵汐，只想永远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对抗魔界，我便陪你一起。你要阻止魔神苏醒，我便与你并肩作战。”

　　风雪依旧在呼啸，却仿佛再也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

　　秦烈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看着她为了自己，舍弃了所有的退路，心中的那点委屈和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动容。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沙哑的低语：“你可知，这一路，会有多危险？”

　　灵汐用力点头，眼底闪烁着倔强的光芒：“我知道。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闯。”

　　沈砚之和苏清鸢看着眼前的一幕，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苏清鸢更是偷偷抹了抹眼角，低声道：“真好。”

　　秦烈看着灵汐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漫天风雪，也倒映着他的身影。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便用自己的掌心，紧紧地包裹住她。

　　“好。”秦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诺千金的重量，“那便一起走。这三界浩劫，我们一起面对。”

　　灵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辰坠入其中。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嘴角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温暖而耀眼。

　　沈砚之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密林的方向走去：“走吧，再晚些，天就要黑透了。”

　　苏清鸢也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两人挤了挤眼睛。

　　秦烈牵着灵汐的手，跟在两人身后，脚步沉稳而坚定。风雪依旧很大，前路依旧未知，可他的心中，却再也没有了半分的迷茫。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身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而在他们身后的风雪深处，何灵看着这一幕，银衫在风中猎猎作响，眼底的阴鸷和杀意，如同冰原下的暗流，汹涌翻腾。他攥紧了拳头，指尖的断命丝，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灵汐，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那便休怪我，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