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方破晓，我已敛妥行装。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肩线，指尖抚过长明灯的灯芯？最后一缕橘色光晕在掌心寂灭，殿内瞬时沉于清寂。推门而出的刹那，晨光如熔金倾泻，刺得人睫羽轻颤——山风裹挟着松针与晨露的寒气，扑面而来，将一夜未散的浊气涤荡殆尽。

　　“师兄怎不多歇片刻？”清扫庭院的小师弟握着竹扫帚，见我出来便停下动作，眼底带着几分懵懂的关切。他青布道袍沾着草叶上的湿痕，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山居小院里格外清晰。

　　“昨夜歇得早，已然醒透。”我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回廊，“其他人呢？怎不见踪影？”

　　师弟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师兄是找哪位同门？需不需要我去通报？”

　　“不必了。”我抬手示意他继续忙活，“我随意走走，熟悉下山门景致。”

　　“好嘞。”小师弟应了声，竹扫帚再次挥动，落叶与晨露被扫成一道浅浅的弧线。我踏着微凉的石板路缓步而行，循着草木清香往后山而去。晨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缠绕在青竹之间，亭亭如盖的竹影遮天蔽日，将玄清门的飞檐翘角晕染成一片朦胧黛色。指尖轻拂过竹身，冰凉的触感顺着纹路漫上腕间，混着叶尖滴落的水珠——那是昨夜秋雨的余泽，砸在青石小径上，溅起细碎的湿痕，洇开一圈圈浅淡的水迹。

　　风穿竹林时，千万片竹叶簌簌作响，似山门千年未绝的低语，又像先辈修士遗留的灵韵在流转。偶有竹影晃动，惊起藏在竹节间的灵雀，翅尖掠过晨光，拖曳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芒，划破漫天雾霭。循着清冽的竹香往深处走，隐约可见飞檐翘角浮于竹浪之上，檐角铜铃被风拂动，清越的声响与竹叶轻响交织，竟成一曲天然仙乐，空灵婉转，涤荡心神。

　　脚步踏在积了薄叶的小径上，悄无声息。日光透过竹叶缝隙，化作点点碎金，落在肩头、发间，连周身气息都被这竹林染得澄澈通透，添了几分出尘仙气。行至竹林深处，忽闻兵刃破风之声——一道颀长身影正在林间舞剑，剑光如流虹穿梭，赤色灵力裹挟着剑气，将周遭雾气震得翻涌四散。

　　我悄然靠近，那人却骤然收剑转身。长剑直指我的咽喉，剑身上的赤色灵力尚未散尽，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一身月白衣物，墨发用玉冠束起，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语气冷冽如冰：“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窥探？”

　　“师傅林清寒座下弟子，见过同门。”我凝立不动，目光落在他手中长剑上，”

　　墨雨闻言，长剑微收，赤色灵力敛入剑身。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眉梢带着几分傲然：“既为林长老弟子，不去侍奉师门，来此后山做甚？”

　　“初入山门，特来逛逛景致。”我语气平和，目光掠过他收剑时挽起的最后一道剑花。

　　墨雨双手负于身后，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既如此，便好生观赏，莫要扰我修炼。”说罢便欲转身。

　　“师弟且慢。“听闻玄清门弟子皆擅剑道，不如你我切磋一番？友谊第一，点到即止。”

　　墨雨脚步一顿，侧身看来。剑眉轻挑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戏谑取代：“挑战我的人不在少数，你？”他上下扫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视，“怕是还不够格。”

　　“是吗？”我左手微微抬动，淡紫色的雷电之力在掌心凝聚，噼啪作响的雷光映亮了周遭的雾气。

　　墨雨神色骤变，眼中轻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惊讶：“你竟已结丹？倒是我小瞧你了。”

　　“献丑了。”

　　“好！那便领教你的高招！”他眼中战意燃起，手中长剑再次出鞘，赤色灵力如烈焰般缠绕剑身，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摆出迎战姿态。

　　我指尖掐诀，腰间佩剑嗡鸣着破鞘而出，月华般的清辉流转剑身，细碎的冰蓝色灵光簌簌坠落，如星子般点缀在雾气中。对面的墨雨却笑得散漫，突然将腰间玉笛横在唇边。一缕朱红灵力顺着笛孔蜿蜒而出，在空中凝作一条赤色长绫，绫带翻飞间，带着灼人的热浪。

　　笛音一转，赤绫如活物般缠上我的剑身。灵力相撞的瞬间，轰然巨响震得竹林云雾翻涌成浪，竹叶簌簌坠落，夹杂着断裂的竹枝破空之声。我手腕翻转，剑招骤然突变，月华般的剑光层层叠叠倾泻而下，如潮水般涌向谢晏辞。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到他心口三寸处时，我骤然收势——剑风只吹得他衣袂轻扬，墨发微动，赤色长绫的灵力也随之滞涩。

　　墨雨眼神微眯，盯着我悬在他身前的长剑，喉结微动，心中暗惊：这般举重若轻的收势，竟是我远远不及的。他面上掠过一丝不甘，语气却多了几分凝重：“你……倒是有些本事。”

　　“师弟过奖了。”我收回长剑，雷光与月华同时敛去，“不过是侥幸占了几分先机。”

　　“哼！”墨雨冷哼一声，剑眉紧蹙，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不服气，“这次是我大意了，改日定要与你再分高下！”说罢，他转身便走，衣袂扫过满地竹叶，留下一道洒脱的背影。

　　竹影疏斜的廊下，一道月白身影先于脚步声绕过转角。墨雨刚走不远，便见林砚秋缓步而来。她月白道袍的下摆沾着几点晨露，腰间墨玉扣随着步履轻晃，发间木簪别着一朵淡紫鸢尾——那是昨夜她亲手折来，插在我窗前檐角的，不知何时竟簪在了自己发间。

　　她走近时，风里混着丹炉余温与书卷墨香，清浅雅致。叶璃唇角微弯，抬手将墨雨肩头沾染的竹屑轻轻拂去，指尖微凉，声音如溪涧流水般澄澈：“昨日教你的引气诀，今日练起来可还生涩？”腕间银铃随动作轻响，叮铃之声清脆，惊飞了廊下栖息的几只灰雀，扑棱棱的翅膀声划破晨寂。

　　我望着她衣袖上晃动的银铃，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师姐！”

　　师姐的目光转向我，清冷如月华，却无半分疏离：“你便是新入门的弟子？”见我点头，她便转身迈步，“随我来吧，带你去办入门手续。”莲步轻移间，香风阵阵，裙摆扫过阶边青苔，带起细碎的晨露。

　　我们行至广场东侧，三道考核台已然设好，人声熙攘，少年们的雀跃与紧张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晨光里。最前一道考核台后，白发长老端坐案前，指尖灵力轻点上前少年的眉心，便能探得根骨优劣——被判定合格者面露喜色，不合格者则垂头丧气地退到一旁。中间台案上的测灵石最为惹眼，少年们依次上前触碰，灵石便映出不同色泽的灵光：赤橙为凡品根骨，引来几声惋惜；青蓝为良品，便能赢得阵阵赞叹；若映出紫金二色，便会引得天光微闪，满场惊呼。最后一道考核处，几位青衫内门弟子正在演示基础引气诀，袖袍翻飞间，空中凝出晶莹水露与跳动火焰，引得台下少年们睁大眼睛，不自觉攥紧了袖中的木剑，眼中满是憧憬。

　　人群中，梳双丫髻的少女紧张地绞着衣角，指尖泛白；身旁的少年却握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测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