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温软的云絮里,混沌了不知多久,直到一缕暖融融的光透过眼睑,我才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从未见过的景象:天空是澄澈的淡紫色,漂浮着棉絮般的彩云,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草木香,吸入肺腑便觉通体舒泰。身下是柔软的碧色草地,草叶上缀着晶莹的露珠,折射着斑斓的光。远处有连绵的青山,山巅覆盖着皑皑白雪,山间流淌着银带般的溪流,溪水叮咚作响,像是天籁。
这不是天坑底部,也不是宗门所在的仙门,更不是人间的任何一处景致——这里是另一方天地。
我撑着地面坐起身,发现体内经脉通畅,丹田处暖意融融,蛟龙的龙丹正安静地运转着,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纯粹的灵力,。
我抬手抚摸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内丹钻入时的温润触感,也残留着师傅元神触碰时的冰凉。她替我驱散了魔血,改写了宿命,给了我成神的契机?
不敢再往下想,我站起身,望着这片陌生的天地。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光晕流动,我握紧拳头,目光渐渐坚定:不管这里是何处,我都要走下去。而且,我一定要找到回去的办法,找到师傅——我不信,她会就这样离开我。我循着溪流往前走,脚下的碧草柔软无骨,偶尔有彩色的蝶类掠过,翅膀扇动间洒下点点荧光。正当我打量着远处山峦的轮廓,试图辨认方向时,前方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谁?”我下意识握紧腰间的浮光——那是师傅当年亲手为我锻造的,如今成了我与过往唯一的牵绊。
树丛分开,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皮肤黝黑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背着一个竹篓,篓里装着些不知名的草药,额角挂着汗珠,眼神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流,见了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你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没有半分恶意。我稍稍放松警惕,问道:“我叫莫雨辰,无意间来到这片天地。你呢?”
“我叫阿木!”少年快步走上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小木屋,“这是灵犀谷,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从没见过外人。”他好奇地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短剑上,又很快移开,“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我家歇歇,喝口水?”
阿木的笑容纯粹又真诚,像极了山下村落里那些淳朴的少年。我望着他眼中毫无杂念心头一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木爽朗地摆手,转身引路,“我阿爹是谷里的药师,要是你身上有伤,他肯定能治。对了,灵犀谷很少来外人,你是从哪片天过来的呀?泛古大陆,还是说零居岛?还是妖族………人族………”
我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远方。灵犀谷宁静祥和,可我知道,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宿。阿木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指引?或许,从他身上,我能找到关于这片天地的秘密,也能找到回去的路,这灵犀谷我只在古书之中看过,现在唯有的就是相信他,。木屋的竹窗透着暖光,阿木端来的草药茶冒着热气,我捧着茶碗,终于忍不住开口:“阿木,你听说过轮回溪吗?这里竟然是灵溪谷,那轮回溪一定在这一边”
他正擦拭竹篓的手猛地一顿,清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轮回溪?那是谷里最神秘的地方,阿爹说它藏在灵犀谷深处的迷雾林里,溪水能照见前世今生,还能连通不同的天地。”
“传说竟然是真的能连通其他天地?”我心头一震,攥紧茶碗的手指微微发颤——只要找到它,或许就能回到师傅身边。
阿木点点头,脸上却多了几分凝重:“但阿爹说,轮回溪被上古禁制守护着,溪水有灵,只会对心怀执念的人显形,而且……靠近它的人,都会被勾起最痛的回忆。”他看了看我泛红的眼眶,轻声问,“你要找它,是为了见很重要的人吗?”
我望着窗外飘飞的荧光蝶,师傅含着泪的眉眼在脑海中浮现,喉间发涩:“是我师傅,她为了我……”话到嘴边,却被哽咽堵住。
阿木沉默片刻,放下竹篓站起身:“我带你去迷雾林边界,那里能望见轮回溪的方向,但再往里走,就得靠你自己了。”他从墙角拿起一把镰刀,“迷雾林里有瘴气和凶兽,我给你削根驱邪木杖。”
次日天刚亮,我们就踏着晨露出发。迷雾林远比想象中幽深,参天古木的枝干交错缠绕,遮天蔽日,空气中漂浮着淡灰色的瘴气,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阿木递给我的木杖散发着清香,能驱散周遭的瘴气,他在前边开路,不时提醒我避开脚下的毒草。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前方的瘴气突然变得稀薄,一道微弱的蓝光从林隙中透出。阿木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看,那就是轮回溪的方向,再往前我不能去了,禁制会伤人。”
我谢过阿木,握紧木杖,独自向蓝光处走去。越靠近,空气中的水汽越重,隐约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蜿蜒的溪流横亘在山谷间,溪水是通透的幽蓝色,水面漂浮着细碎的光粒,倒映着漫天星辰,明明是白日,却美得如同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