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整理好的符箓册子合上,墨雨就撞开了静室的门,额角挂着汗,声音都带着颤:“雨辰!出事了!”
我心头一沉,起身时袍角扫过案几,砚台里的墨汁晃出一圈涟漪。“别急,慢慢说。”
墨雨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南疆那边突然裂开个百丈天坑,底下竟钻出一条蛟龙,翻江倒海毁了三座城镇,死伤无数!人间异能者抵挡不住,连夜传信到宗门求援,掌门已经在演武场召集所有弟子,让我们立刻过去!”
我不敢耽搁,拽着墨雨快步往演武场赶。远远就见场中旌旗猎猎,数百名弟子身着统一的青灰色,按辈分列队站好,神色肃穆。高台之上,四位长老并肩而立,正是执法长老、护法长老,还有我师傅与师伯。
掌门面色铁青,见弟子们到齐,沉声道:“南疆天坑异动,蛟龙现世,此乃苍生浩劫。宗门已应允人间求援,今日便下山除妖!”他目光扫过众人,“老夫职责,是修补天坑,断绝蛟龙退路,稳固地脉;护法长老、玄清、玄虚二位师弟,带领弟子们兵分三路,围剿蛟龙——此妖修为不浅,擅控水遁,尔等务必谨慎,切记‘引、困、诛’三字要诀,不可逞强冒进!”
“是!”数百人齐声应答,声震云霄。
师傅走上前,手中长剑“我师兄从正面牵制蛟龙,护法长老率弟子绕至后方断其逃路,凡修为在结丹以上者,随我二人冲锋;筑基弟子负责救助被困百姓,不得有误!”
师伯玄虚真人颔首,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铜八卦镜,镜面上符文流转:“此镜可暂困蛟龙片刻,届时需执法长老趁机加固天坑封印,我们再合力将其斩杀。”
护法长老沉声道:“诸位弟子听令,下山后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可擅自离队。护佑苍生乃我等本分,今日便让这孽龙知晓,我仙门的手段!”
话音刚落,执法长老抬手祭出一道金色结界,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出发!”
四位长老率先腾云而起,青灰色的身影如箭般射向天际。我们一众弟子紧随其后,御剑飞行的破空声划破云层,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天池水面平静得诡异,雾气像化不开的浓墨,将四周山峦遮得严严实实。我们围在岸边,看着执法长老悬空立于天池中央,指尖不断掐诀,金色灵光顺着水面蔓延,修补着天坑边缘的裂痕。
就在天坑封印即将闭合的刹那,天池突然掀起滔天巨浪,黑色水柱直冲云霄,将执法长老的灵光撞得粉碎!他踉跄着后退数步,面色凝重地嘶吼:“中计了!这蛟龙布下阵法,师姐,师兄被困在天坑底部,阵法正在吸食他们的修为!”
“师傅!”我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浮现出师傅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她总说我性子急躁,却从未真正怪过我。此刻想到她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坑底,承受着修为被夺的痛苦,我心口像被巨石碾过,再也按捺不住。
“不可冲动!那阵法凶险,下去便是九死一生!”身旁的墨雨死死拽住我的衣袖,语气急切。护法长老也沉声道:“稍安勿躁,我们需另寻破阵之法,贸然闯入只会白白牺牲!”
可我哪里听得进这些,师傅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我猛地挣开墨雨的手,不顾众人的惊呼与劝阻,纵身一跃,朝着翻涌的天池水面跳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我包裹,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我咬紧牙关,运转体内灵力护住心脉,奋力向下潜游。越往下,雾气越浓,白茫茫的水汽如实质般阻碍着视线,还夹杂着一股诡异的腥气。这些迷雾仿佛有生命般,不断缠绕着我的四肢,试图拖慢我的速度。
我抽出浮光,用灵力催动剑身,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劈开身前的迷雾。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师傅,带她出来。不知潜了多久,迷雾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耳边还隐隐传来蛟龙的嘶吼与师傅微弱的喘息声。我心头一紧,加快了下潜的速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迷雾骤然散去,天坑底部竟是一片开阔的石阵,血色符文在地面流转,形成诡异的闭环。我刚稳住身形,就见师傅与师伯并肩而立,而那蛟龙盘踞在石阵中央,鳞甲泛着幽蓝冷光,竟没有半分之前的凶戾。
不等我反应,三人同时抬手,石阵中的血色符文瞬间暴涨,化作三道红光缠绕而来,将我死死困在中央。灵力被禁锢的瞬间,我浑身脱力,难以置信地望着师傅:“师傅,为什么?”
她的眼眶泛红,平日里温和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异常坚定:“莫儿,对不起!我不能让你重走叶璃那一条路!上一世是为师错了这一次我希望你好好的过一生”
血色阵纹如毒蛇般攀爬上我的四肢,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烈火灼烧,又似被寒冰穿刺——法力正顺着阵纹飞速剥离,经脉空荡得发疼,我再也支撑不住,“咚”地半跪在石地上,指节攥得发白。
“莫儿,忍着些。”师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温柔得能揉碎人心。我艰难地抬头,望见她眉心亮起一点莹白灵光,一道半透明的元神虚影从她体内飘出,虚影上还萦绕着她平日里惯用的檀香。那是她的本命元神,损耗一丝便会折损寿元,她竟为了我,不惜动用如此代价。
元神虚影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向我射来。剧痛骤然席卷全身,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在体内搅动,我忍不住闷哼出声,眼前阵阵发黑。就在这时,一股漆黑如墨的液体从我的七窍中被逼出
“吼——”身旁的蛟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仰头张开巨口,一颗通体莹润、泛着七彩霞光的内丹缓缓飞出,内丹上流转着纯粹的灵韵,驱散了周遭的阴霾。内丹化作一道暖光,轻柔地钻入我的眉心,瞬间游走全身,经脉的剧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力量,滋养着我空荡的丹田。
我怔怔地望着师傅,她的元神虚影因吸收魔血而变得有些黯淡,脸色也苍白得毫无血色,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不舍与疼惜,像极了五年之中我闯过的所有过错,她既想责罚又心疼的模样。
“莫儿,你再也不是魔子。”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地刻进我的心底,“从这一刻起,重启你的人生,成神好吗?”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碰到我的时候轻轻穿过,徒留一片冰凉的触感。
师傅的眼神愈发温柔,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期盼,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石地上,化作点点莹光:“为师愿你以后神路开阔,平安顺遂,只是……恐怕我看不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想开口喊她,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