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缝外是片幽深的密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透不进几分,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絮里。
五人刚走出数步,一阵低沉的嘶吼便从密林深处传来,震得枝叶簌簌作响。
“小心!”沈砚之低喝一声,将引路符再次祭出,光芒刺破黑暗的刹那,众人看清了那道拦路的身影——那是一尊丈高的石俑,身披斑驳的铁甲,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巨斧,双目是两团跳动的幽火,正死死盯着他们。
“这是秘境的守卫者?”欧阳祖欠往后缩了缩脖子,折扇“唰”地展开,扇骨上的暗器蓄势待发,“看着就不好惹。”
石俑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抡起巨斧,朝着离它最近的欧阳瑶雪劈下。巨斧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欧阳瑶雪瞳孔骤缩,慌忙侧身躲避,铁甲靴擦着她的衣角扫过,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的目标是我们所有人!”苏清鸢指尖银光一闪,数枚灵犀针朝着石俑的双目射去,却在触到幽火的瞬间,化作了飞灰。
“灵力攻击无效!”苏清鸢脸色一白,迅速后退。
沈砚之提剑而上,流云剑的剑气凌厉,却砍在石俑的铁甲上,只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他借力后跃,沉声喝道:“这石俑刀枪不入,只能找破绽!”
秦烈望着石俑的动作,它的招式刚猛却笨拙,每一次挥斧都有明显的破绽,只是速度太快,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想起石碑上的字,心头猛地一亮,扬声喊道:“大家别分散!沈师兄,你攻它下盘!瑶雪师姐,牵制它的右臂!清鸢师姐,留意它的幽火!祖欠,用碎石干扰它的视线!”
话音未落,秦烈已率先冲了上去,他没有动用佩剑,而是俯身抓起一把腐叶下的碎石,朝着石俑的双目掷去。
沈砚之立刻会意,长剑直指石俑的膝盖;欧阳瑶雪挥刀砍向石俑握斧的手臂;苏清鸢则绕到石俑身后,仔细观察着它铁甲的缝隙;欧阳祖欠更是将怀中的碎石一股脑儿掷出,密密麻麻的石子打得石俑的铁甲“砰砰”作响。
五人各司其职,像五根拧成一股的细绳,将石俑的攻势死死缠住。
石俑被扰得烦躁,巨斧抡得越发急,却偏偏连五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它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铁甲的关节处开始渗出黑色的汁液,双目里的幽火也黯淡了几分。
“是关节!”苏清鸢忽然喊道,“它的铁甲关节处是弱点!”
秦烈眸光一凛,趁着石俑挥斧的间隙,猛地跃起,手中的佩剑精准地刺入它脖颈处的铁甲缝隙。
“轰隆——”
石俑的动作骤然僵住,双目里的幽火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五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笑意。
欧阳祖欠抹了把脸上的灰,笑道:“好家伙,这守卫者可真够劲,要不是咱们拧成一股绳,今儿个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秦烈望着倒地的石俑,胸口的剑印轻轻震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薄茧,忽然觉得,这秘境试炼,远比他想象的更有意义。
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枝叶,落在五人身上,洒下一片清辉。
石俑倒地的瞬间,它身下的地面轰然开裂,露出一方紫檀木匣,匣内躺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封面上“流云心法”四字,正是沈砚之苦寻多年的进阶功法。
五人循着来时的标记,一路披荆斩棘,待到踏出秘境时,已是月上中天。昆仑墟的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几人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回到揽星院时,石桌上早已摆好了酒坛,是欧阳祖欠偷偷藏的桂花酿,清冽的酒香混着晚风,漫过了半开的院门。
“今日一战,当浮一大白!”欧阳祖欠率先拎起酒坛,拍开泥封,给众人满上酒杯,“要我说,最该敬的是秦烈师兄!若不是他,咱们怕是还困在那石壁阵里啃青苔呢!”
秦烈举杯,唇边漾着浅淡的笑意:“是大家同心协力,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罢了。”
苏清鸢端着酒杯,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此役,受益匪浅。”
欧阳瑶雪笑得眉眼弯弯,仰头饮尽杯中酒,脸颊泛起绯红:“这桂花酿当真不错,下次秘境,说什么也要多带几坛!”
几人说说笑笑,酒过三巡,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沈砚之说起年少时被师父罚跪藏经阁的糗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欧阳瑶雪聊起家乡的桃花溪,眼底满是怀念;欧阳祖欠扒着秦烈的肩膀,追问他在山下见过多少趣事;苏清鸢也难得松了口,说起自己学针时,扎坏了多少块练手的锦帕。
夜风渐暖,酒意渐浓,连月光都变得缱绻起来。
不知何时,喧闹渐渐低了下去。欧阳祖欠喝得醉醺醺,趴在桌上嘟囔着暗器的法门;苏清鸢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唇角噙着一丝浅眠的笑意;秦烈望着天边的明月,指尖摩挲着酒杯,心头一片澄澈。
他转头时,恰好看见沈砚之望着欧阳瑶雪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欧阳瑶雪也正看着他,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带着几分酒后的羞怯。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火星撞上了干柴,瞬间燃起了燎原的暖意。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缠缠绵绵。
沈砚之喉结滚动,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欧阳瑶雪鬓边的碎发。欧阳瑶雪没有躲,只是仰着头看他,眼底的星光,比天边的明月还要亮。
他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她的唇。
桂花酿的甜香混着少女的馨香,在夜风里漾开。欧阳瑶雪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她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的心跳,贴近了他的心跳。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辉,温柔得不像话。
秦烈望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愈发柔和。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清冽的酒液滑入喉间,却带着一丝暖意,从心口,漫向四肢百骸。
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从不是独闯天涯的孤勇,而是有人与你并肩,有人与你相拥,有人与你,把寻常的日子,过成了诗。
院门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这对相拥的人,守着这个温柔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