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满了宗门的飞檐翘角。议事殿的烛火燃得正旺,跳跃的光影映着案上摊开的古籍,书页上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我正低头研究封魔印的加固之法,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夹杂着浓烈的酒气。
不等我出声,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冷风裹挟着酒香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何灵踉跄着踏入殿内,玄色衣袍上沾着夜露,发丝凌乱,唇角还挂着一丝酒渍,那双平日里总是阴鸷锐利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透着几分醉意。
他抬手扶住门框,站稳身形后,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哑着嗓子低笑一声:“莫雨辰……你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思埋首这些破书。”
我合上古籍,抬眸看他,眸色清冷:“深夜闯入议事殿,司命神君当真是清闲得很。”
何灵嗤笑一声,踉跄着走到案前,却没像往日那般张扬,只是随手抓起案上的酒壶,拔开塞子浅浅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白日里院中耳目太多,有些话,我只能夜里来找你说。”
我指尖轻叩桌面,示意他继续。
他俯身撑在案上,凑近我,酒气混着夜风的凉意扑面而来:“封魔印的缺口,你打算怎么补?还有神界使者安插在宗门的眼线,你查到多少了?那些长老里,早就有人和魔修暗通款曲,你以为凭你三部和四部那点人手,能护得住碎片?”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卷皱巴巴的密函,拍在我面前:“这是我近日查到的名单,还有魔修下一步的动向。我想和你联手,先清宗门蛀虫,再加固封印,双管齐下,才能防患于未然。”
我瞥了眼密函,指尖却未动,声音依旧冷冽:“此事我自有分寸,无需你插手。你的手段太过狠戾,若牵连无辜,反倒是得不偿失。”
“分寸?”何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直起身,手中的酒壶重重掼在案上,酒液溅出,打湿了书页上的符文,“你的分寸,就是让手下弟子疲于奔命,就是任由神界使者在宗门指手画脚?莫雨辰,你太天真了!”
我也跟着站起身,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空气中的灵力开始翻涌:“总好过你机关算尽,拿同门的性命当棋子!”
“棋子?”何灵的眸子瞬间红了,眸中的醉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怒意,“我若不这么做,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当年你魂体受损,若不是我暗中调动手下,替你挡下那些觊觎长老之位的老东西的暗算,你早就被他们挫骨扬灰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怒喝一声,抬手掀翻了案角的茶杯,青瓷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地面,“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保护’!你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野心!”
“野心?”何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告诉你莫雨辰,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一件事——阻止魔神破封!我拿你当兄弟!我步步为营,忍辱负重,不是为了长老之位,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这三界苍生!”
“用卑劣的手段,谈何守护苍生?”我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你暗害守将,勾结不明势力,你说你是为了苍生,谁信?”
“守将是被魔修所杀!”何灵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的烛火险些熄灭,“我只是让你看清宗门里的蛀虫!莫雨辰,你能不能清醒一点!那些所谓的正道,比魔修还要肮脏!那守将在宗门之中,可没有少苛待弟子、中饱私囊!”
“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我攥紧拳头,骨节泛白,“我告诉你,我就算拼尽所有,也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何灵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忽然疯了似的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好一个同流合污!莫雨辰,你以为你高高在上,你以为你光明磊落?你护着灵汐,以为能护住三界,你难道就没有私心?你不敢承认,你就是个懦夫!”
“住口!”我周身的灵力瞬间爆发,卷起一阵狂风,将殿内的烛火吹得明灭不定,“何灵,你再敢提灵汐半个字,我今日便废了你!”
何灵毫不畏惧,反而迎着我的灵力走上前,眼底满是疯狂的执念:“来啊!废了我!你敢吗?你杀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其余的碎片,就再也阻止不了魔神破封!到时候,三界倾覆,灵汐也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然一掌挥出,灵力裹挟着凛冽的寒意,直直地朝着他的胸口打去。何灵却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我这一掌,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血。
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得格外苍凉,那笑意里,藏着无尽的失望与疲惫。
“莫雨辰我恨你,恨透了你,今夜是你伤了我,我不会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