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翻涌的迷雾森林深处,秦烈刚冲破周身缠绕的藤蔓幻境,还未及辨明灵汐的气息,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骤然从地底钻出,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入。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四面八方的参天古木竟在同一时刻剧烈震颤,扭曲的枝干上,那些血红色的诡异花瓣簌簌坠落,露出底下刻满玄奥符文的黝黑树皮。符文亮起妖异的紫黑色光芒,像是沉睡了万年的恶鬼骤然睁眼,无数道流光从符文之中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他周身百丈之地,彻底笼罩。
“结界!”秦烈低喝一声,下意识地运转全身灵力,掌心凝起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那流光织成的屏障狠狠劈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剑气撞在屏障上,竟只激起一圈涟漪,而后便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反倒是一股强悍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汹涌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望去,只见脚下的落叶不知何时已然消散,露出一片刻满繁复阵纹的青黑色石板。阵纹与空中的符文遥相呼应,正源源不断地汲取着迷雾森林的瘴气之力,那紫黑色的光芒,也愈发浓郁了。
“二十四杀绝阵?这怎么可能?……”秦烈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曾在古籍中见过此阵的记载——此阵以生灵怨气为引,以地脉煞气为基,一旦开启,阵中便会生出二十四道绝杀之力,层层叠加,直至将阵中之人挫骨扬灰,连魂魄都无法留存。
最可怕的是,此阵一旦启动,便是不死不休的死局,布阵之人无需现身,只需以意念操控阵眼,便能将困在其中的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是谁………难道是何灵…………!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秦烈的心底。他瞬间明白,从踏入迷雾森林的那一刻起,他便落入了对方精心布下的陷阱。所谓的走散,所谓的幻境,不过是为了将他单独引到此处,困入这绝杀之阵中。
而此刻,灵汐、沈砚之、苏清鸢三人,怕是也正陷入各自的险境,根本无法赶来支援。
他竟是被彻底困死在了这结界之中。
“嗡——”
阵纹的光芒再次暴涨,第一道杀绝之力已然成型。只见一道紫黑色的利刃,裹挟着浓烈的瘴气,凭空出现在秦烈的头顶,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秦烈不敢怠慢,手中佩剑出鞘,剑光如练,迎着那道利刃斩去。刀剑相撞的瞬间,他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顺着剑身钻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都仿佛被冻结一般,传来阵阵刺痛。
他咬牙强忍,手腕翻转,剑光暴涨,硬生生将那道利刃劈成两半。
可还未等他喘息,第二道杀绝之力已然降临。这一次,是无数道细密的毒针,如同暴雨般,朝着他周身的要害射来。毒针之上,萦绕着漆黑的瘴气,显然是淬了剧毒。
秦烈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闪避,同时挥动佩剑,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毒针尽数被击落,却有几缕瘴气,顺着剑网的缝隙,钻入了他的口鼻之中。
喉咙一阵腥甜,秦烈猛地咳出一口血,血色竟是发黑的。
瘴气入体,毒性已然开始发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愈发滞涩。而阵中的杀绝之力,却一道强过一道。
第三道杀绝,是漫天烈焰,火舌裹挟着煞气,将整片空间都烧得扭曲;第四道杀绝,是刺骨寒冰,冰棱如刀,割裂着他的肌肤;第五道,第六道……
秦烈的身影在阵中不断腾挪闪避,剑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黯淡。他的肩头被烈焰灼伤,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手臂被冰棱划破,鲜血汩汩流出,落在青黑色的石板上,竟被阵纹瞬间吞噬,化作一缕缕黑气,融入了阵中。
那阵纹的光芒,竟是愈发强盛了。
原来,此阵不仅能汲取瘴气,更能吞噬被困者的鲜血与灵力,化作滋养杀绝之力的养料。
秦烈的心头一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灵汐的温度。方才在森林边缘,她握着他的手,眉眼弯弯地笑着说:“秦烈,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与你并肩。”
并肩……
他怎能败在这里?
怎能让她,再次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
怎能让别人的阴谋,得逞?
一股灼热的力量,忽然从秦烈的丹田之中涌起。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想要我的命,那就用你的阵,来换!”
秦烈一声长啸,不再闪避,手中佩剑高高举起。他将全身的灵力,甚至连那入体的剧毒与煞气,都尽数引向剑身。剑光暴涨,竟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轰——”
第十三道杀绝之力,是一道横贯天地的紫黑色巨斧,正朝着他狠狠劈来。
秦烈双目赤红,不退反进,迎着那巨斧,一剑斩出!
金与紫黑的光芒,在结界之中轰然碰撞。
强悍的冲击波席卷开来,震得整个结界都剧烈摇晃,青黑色的石板上,竟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秦烈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屏障之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手中的佩剑,剑身竟出现了一道裂痕。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拄着佩剑,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阵纹的中心。那里,便是这二十四杀绝阵的阵眼所在。
只要毁了阵眼,此阵便不攻自破。
可就在这时,第十四道杀绝之力,已然凝聚成型。这一次的力量,比之前的十三道,还要强悍数倍。紫黑色的光芒之中,竟隐隐透着一丝魔神的气息。
是谁?………竟是在以魔神碎片的力量,催动此阵!
秦烈的心头,涌起一丝绝望。
他的灵力,已然消耗殆尽,经脉受损严重,毒性更是蔓延到了五脏六腑。此刻的他,连举起佩剑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屏障之外,瘴气翻涌,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他不知道灵汐是否安好,不知道沈砚之与苏清鸢是否能冲破险境,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紫黑色的杀绝之力,如同一座大山,朝着他缓缓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