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碎石上拖出的血痕还在蜿蜒，我甚至能感觉到意识在一寸寸沉下去，可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灵汐身上。
就在这时，灵汐忽然停止了挣扎。她不知何时竟挣开了重羽的钳制，手中不知多了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剑——那是我亲手为她锻造的防身匕首，此刻却被她攥得死紧。
我怔怔地看着她，心头涌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她是要……
可下一秒，灵汐抬眸看向我，那双总是盈着暖意的眸子里，此刻竟蓄满了我读不懂的决绝。她抬手，短剑划破空气，直直朝着我刺来。
我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
剑尖刺入皮肉的钝痛传来，却并不致命——她避开了心口，避开了丹田，只堪堪刺穿了我的肩胛。
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与我指尖的血痕融在一起。
重羽似乎有些意外，却并未阻拦，只是垂眸看着我们，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望着灵汐泛红的眼眶，望着她握着剑柄微微颤抖的手，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原来……她是怨我的。
怨我无能，护不住她；怨我逞强，让她陷入这般境地；怨我将她从安稳的仙门，重新拽回了这无边的黑暗里。
不然，她怎会对我拔剑相向？
我张了张嘴，想唤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溢出。
肩胛的痛意越来越清晰，可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我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彻底被绝望淹没。
再次醒来时，我正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帐幔低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过一般，稍一动弹，肩胛处的伤口便传来一阵锐痛。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我哑着嗓子低喃：“可……渴……想喝水。”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声冷哼。
我偏过头，只见何灵负手立在床前，玄袍的衣摆垂落至地，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他瞥了眼我肩胛处缠着的绷带，没好气地开口：“幸好伤得不算深，那一剑若再偏半寸，你早魂归墟渊了。”
我怔怔地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心头像是被巨石压着，沉得喘不过气：“我没保护好她……”
“不，你既没这个责任，也没这个能力。”何灵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字字如冰锥般扎进我心里，“你我当年一同被神界看中，可你偏偏高看了自己，真以为凭那点微末道行，就能护住所有人？”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眸中满是错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灵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恨意，那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我恨你！凭什么最好的修炼资格是你的，掌门内定的继承人也是你？凭什么所有的荣光，都要落在你莫雨辰头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我恨透了你！”
我看着他狰狞的神色，心头一片冰凉，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救你？”何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眼底却淬着寒意，“我救你，是因为你的命，只能死在我的手上！我才是天命之子，这仙门的一切，这三界的尊荣，都该是我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发紧，许久才吐出一句：“你变了。”
何灵缓步走近，俯身盯着我，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变了不好吗？”
我扯着嘴角，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冷冽：“好与不好，不是你说了算。”
他眼底的戾气更盛，却没再纠缠，只是冷哼一声，拂袖离去，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意。
三天后，我的伤好了大半，肩胛处的痛感已淡去许多，只是动用到灵力时，还会传来一丝滞涩。我寻了后山的僻静处，盘膝坐在青石上，指尖掐着剑诀，一遍遍运转灵力，琢磨着那套尚未练熟的破空剑诀。
风声掠过林梢，带着几分凉意，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你总是这么着急。”
我猛地回神，收了剑诀起身行礼：“师伯。”
师伯眉眼间满是慈祥，抬手虚扶了我一把：“受了伤就多休息，不用这般劳累。”
我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方向，眼底满是焦灼：“若是不能尽快提升修为，打开仙魔通道，我便救不回灵汐。她曾跟我说过，她不喜欢魔界的阴冷，更厌恶那些嗜血的魔气。”
师伯叹了口气，缓步走到我身侧，目光悠远地望向天际：“欲速则不达，凡事慢慢来，不必着急。”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深意：“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先前藏经阁被盗的那枚内丹碎片，幸好是假的，并非真正的魔神魔核碎片。”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错愕：“假的？”
“是，假的。”师伯捋着花白的胡须，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真正的魔核碎片，一直藏在二十四镇魔塔的最底层，由历代掌门亲自看守，从未现世。”
“还好……”我悬了数日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几分，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山道传来，墨雨的身影破开林间薄雾，快步走到近前。他面色凝重，玄色劲装的衣角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师伯，雨辰！石门方向传来急报，请求仙门支援！”
我和清玄师伯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凛。
墨雨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据守关弟子传信，魔界大军已兵临石门城下，更扬言……魔界公主就在他们的阵营之中！”
“魔界公主？”我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灵汐那张哭花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难道是……”
师伯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果然是调虎离山之计，盗走假碎片是幌子，引我们放松警惕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