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步走上寒玉台,指尖拂过九转还魂草冰凉的叶片“这么好的东西一块打包了”,灵光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暖意漫过四肢百骸。我小心翼翼将其连根带土挖出,收入灵汐绣的云纹包袱中。
不再耽搁,我足尖轻点,循着原路破开锁灵阵的缺口,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密林。
万里云天,风驰电掣,不过半日,仙门的轮廓便已在云海尽头浮现。山巅之上,灵汐正踮着脚眺望,望见那道熟悉的金色流光,她眼眶倏地红了,提着裙摆朝我奔来。
我落地时,她扑进我怀里,指尖攥着我的衣襟微微发颤:“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包袱塞进她手中:“东西拿到了,怎么害怕我不回来了。”
“我没有,人家只是担心你,害怕你出事!你知道吗?雨辰………我不想在失去你了!”
“小傻瓜不会了放心吧!”说完我牵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仙门长老早已在大殿等候,听闻虚土到手,皆是面露喜色。三日后,祭天大典如期举行,我以自身半颗仙丹为引,辅以虚土催动仙门镇派之宝——封魔印。
金光冲天而起,直抵云霄,那道横贯天地的仙魔通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闭合。通道彼端传来魔尊残党的嘶吼与怒骂,却被封魔印的力量死死压制,最终随着通道彻底合拢,化作一缕消散的黑气。
“通道封了!仙魔通道彻底封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山巅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弟子们相拥而泣,长老们捋着胡须,眼中泪光闪烁。灵汐站在我身侧,仰头望着我,眼底满是熠熠生辉的笑意“太好了,封印终于修补好了…………”。
黑夜我与师伯正在茶室聊天还在刚刚倒好的茶还在掌心温着,袅袅的白雾漫过眼帘,将师伯沉肃的眉眼晕得有些模糊。这仙门之中墨雨外出,金霖去了南方,凤渊选择嫁给了狐族。现在仙门之中只有师伯能够和我说说话。
我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青瓷的凉意透过指腹漫上来,却压不住心口骤然翻涌的惊涛。“师伯……灵汐这丫头,何时才能沉稳些”
“那要看你自己喽~我呀~不想管这些事情了,哦对了你师傅五长老的仙置一直没有人来接替,要不你上?”见我只顾着喝茶,师伯继续补充道:她的位置,空了太久了,久到我几乎要以为,那座落满了尘埃的静室,会永远空下去。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继承她的衣钵……那是我连想都不敢深想的事。那不是一个位置,那是她一生的光,是仙门弟子眼里的脊梁,是我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念想。
师伯见我久久不语,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温和了些:“她走之前,曾与我说过,你性子野,是一个犟种!,却有颗比谁都柔软的心。仙门的担子重,你不愿挑,没人逼你。可她的衣钵,总得有个人接着。”
我低下头,望着茶盏里渐渐沉下去的茶叶,眼眶忽然就热了“师傅………师傅………仿佛间看见师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囗他穿着一身洁白的流云苏,正傻傻的对着我笑,我喜欢他,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来,一滴两滴滴落在了案台之上。
“喂喂,怎么还哭了?…………”
等到我看清的时候才发现灵汐已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见我眼眶泛红,她没说半句软话,只将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点心。“以前我小时候娘说过,魔界女子从不为没边的事掉眼泪,要哭,也得先填饱肚子。”她走到我身边,“你师傅若在天有灵,定是盼着你活得堂堂正正,而非守着一座空居,日日睹物思人。忘了他曾教你的“心有山海,不惧别离,他不希望你把余生都困在这方寸旧地。”
我喉间一哽,偏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我泛红的眼尾。她却没再追问,只是挨着我坐下,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香囊,塞进我手心:“这是我用仙山河边的凝神草缝的,戴着,夜里能睡安稳些。”
“你…………这个上哪摘的?”
灵汐把香囊递给我对着师伯回答道:“你后山…………好大一片”
“你个兔崽子!气死我了…那是我好不容易搞回来的仙草,可贵的呀,我靠~”
灵汐邪笑一下跑出去,师伯看到我这副模样也没有再说,只留下早点休息,之后他也出去了。
三日后,主峰山巅,云海翻涌继承大典的钟鸣声,一声比一声沉,撞得人心头发颤。
我立在祭天台中央,身着师傅林清寒当年给我缝的衣服,墨发高束,玉冠横簪。风卷着衣袂猎猎作响。
台下,仙门弟子分列两侧,玄衣佩剑,肃然行礼。长老们坐在祭台边缘的青玉蒲团上,须发皆白,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灵汐就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浅紫衣裙,手里攥着那个绣着云纹的包袱,见我望过来,她弯了弯眉眼,朝我比了个“别怕”的口型。
我收回目光,抬手抚上腰间佩剑。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锋芒暗藏。
大典司仪高声唱喏,声浪穿透云层:“吉时已到,仙境宗门主峰林清寒弟子莫雨辰,继承五长老林清寒长老之位!”
话音落,我缓步走到祭台中央的传功玉璧前,屈膝跪下。掌门亲自取过一枚刻着星辰纹路的玉印,轻轻按在我的眉心。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眉心涌入经脉,那是历代长老传承的印记,也是师傅曾拥有过的荣耀。
“你师傅一生,护佑仙门,镇守仙魔通道,以身殉道,万古流芳。”掌门的声音苍老而厚重,“今传位于弟子莫雨辰,望尔承师之志,守仙门安宁,护苍生无恙!”
我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衣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疼。
一万年了。
这一万年里,我闯过迷雾森林的瘴气,渡过忘川河的暗流,斩过魔尊的残党,寻过虚土……我一步一步,踏着荆棘往上走,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我曾以为,师傅走了,她的光就灭了。我守着伴山小居的旧物,守着那些泛黄的典籍,守着一个人的回忆,不敢往前,也不敢回头。
可灵汐说,你男子汉大丈夫从不为没边的事掉眼泪。
可师伯说,你师傅的衣钵,总得有个人接着。
我缓缓抬起头,望着天边。不知何时,翻涌的云海散开,露出一角澄澈的天。霞光穿透云层,泼洒下来,化作漫天绚烂的云彩,金红交织,瑰丽得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那是师傅最爱的景象。
她曾说,云海之上的霞光,是战死的英灵化作的光,是护佑苍生的暖。
我望着那片霞光,眼眶忽然就热了。积攒了一万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心底的堤坝。
我缓缓站起身,迎着漫天霞光,朝着云海的方向,深深弯腰,行了一个弟子礼。
“师傅……………。”
我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穿透了云层,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从今往后,我会守着仙门,守着你用性命换来的安宁。”
“从今往后,你的名,我的命,都护着这片天地。”
风卷着我的声音,在山巅回荡。台下的弟子们忽然齐声高呼,声震云霄:“恭迎莫长老!”
灵汐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格外明亮。
我望着天边的云霞,望着脚下的万里河山,望着那些欢呼雀跃的面孔,忽然就懂了师傅当年的眼神。
风掠过耳际,像是师傅温柔的叹息。
我知道,她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