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站在大厅里处理昨夜弟子呈报的魔界余孽踪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殿门未关,风卷着松涛的气息漫进来时,何灵的脚步声也跟着响起。不同于往日的恭谨,他的步子沉得很,脸上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像是淬了冰的蜜糖,看着甜,触到却是刺骨的寒。
我抬眸看他,指尖仍停在纸页上那处标注着“魔气异动”的地方:“何事?”
何灵没急着回话,只缓步走到我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暗纹折子,指尖捻着折子的一角,轻轻放在我面前。那折子用的是魔界的蚀骨纸,触手生凉,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莫长老新继任,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他弯着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了殿外的晨光,“可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我垂眸,目光落在折子上那几个力透纸背的字上——魔神碎片,现世于忘川底。
指尖骤然收紧,青瓷茶盏在案角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封魔印刚合,通道已闭,碎片怎会现世?”我的声音很稳,只有攥着折子的指尖泛了白。
何灵低笑一声,俯身凑近,气息里的魔气愈发浓重:“长老忘了?当年你师傅以身祭阵,封的是魔血那些碎片,藏了万年,早就在等着一个破封的契机。”
他直起身,看着我骤然沉下去的脸色,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几片落叶撞在门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望着折子上那行字,耳边仿佛响起了嘶吼,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烈。
身侧的浮光剑,竟在鞘中轻轻震颤起来,像是在悲鸣,又像是在预警。
而门外灵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何灵,指尖攥得发白。到何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时。
灵汐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急切的烫:“你方才就该拦下他,这人眉眼间全是算计,指不定憋着什么阴损的招数。”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当年你神窍受损,魂体寄生在秦烈身上时,就是他借着清理魔界余孽的名头,三番五次派人截杀,若不是我偷偷给你递消息,你根本撑不到夺舍归来的那天。”
我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青络,将她眼底的担忧一点点抚平:“我知道。”声音轻得像是风拂过殿角的铜铃,“可他这些年藏得太好,手上没沾半点明面上的错处,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动他只会落人口实。”
毕竟新继任长老之位,仙门里暗潮涌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的位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别净说这些沉重的,今天的功课,可都做完了?”
灵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倏地红透,像是染上了天边的霞光。她伸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嗔怪道:“做了呀!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里的笑意更浓:“我是想问——”
“咱们俩的双修功课,你可没落下?”
“莫雨辰!”灵汐猛地推开我,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嗔怒的目光里却藏着几分羞赧的笑意,“大白天的,你胡说什么呢!”
殿外的晨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暖得像是能焐化心底所有的寒意。我望着她慌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连日来的紧绷,竟在这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姐姐走!我们去外面采菊花!”
不知是谁家的小师妹脆生生喊了一嗓子,惊得檐角的雀鸟扑棱棱飞起来。灵汐闻声眼睛一亮,当即松开攥着我手腕的手,转身就要往殿外跑。
我望着她轻快的背影,正想笑着唤她慢些,衣角却被轻轻扯住。她猛地转过身,步子带起的风卷着鬓边的碎发,人已扑到我面前。不等我反应过来,柔软的唇瓣便轻轻贴在了我的脸颊上,带着点心的甜香和凝神草的清冽。
不过一瞬,她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退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还强装镇定地扬着下巴:“这、这是给你的定心符!采完菊花回来,可得陪我把双修功课补上!”
说罢,她再也不敢看我,提着裙摆转身就跑,裙摆上绣的云纹在晨光里翻飞,像极了振翅欲飞的蝶。
我抬手摸着被她吻过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阶尽头,裙摆翻飞的弧度还映在眼底,我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敛去。
指尖缓缓从脸颊上收回,那点残存的温热被寒意迅速覆盖。我转身看向立在殿角的暗卫,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传我口令,让三部、四部两位统领,还有七长老,即刻来议事殿见我。”
暗卫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没入了廊下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