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殿门被暗卫从外合上,隔绝了殿外的晨光与雀鸣,殿内只余烛火跳动的光影,映着案几后我沉凝的眉眼。
三部统领墨玄、四部统领凌越,还有七长老莫渊,三人几乎是前后脚踏入殿内。墨玄一身玄色劲装,步履无声,周身煞气凛冽;凌越则是银袍玉带,眉眼锐利如鹰;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五长老什么事!。”
我抬手示意他们落座,指尖将那卷折子推至案中,沉声道:“忘川底现世的,是魔神内丹碎片。封魔印未破,碎片却能现世,此事绝不简单。”
墨玄率先抬眸,声线冷硬如铁:“属下已派人查探忘川周边,魔气波动极淡,像是有人刻意掩盖痕迹。且忘川渡口的守将,三日前便已失联。”
凌越闻言,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眸光微闪:“守将是宗门嫡系,忠心毋庸置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失联,对方要么是修为极高的魔修,要么……是宗门内部有人接应。”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七长老莫渊重重敲击了一下桃木杖,沉声道:“何灵神君了他去什么地方了那小子,今日清晨曾去过忘川方向。老身方才过来时,瞧见他府中飘出的烟气,带着蚀骨纸的腥气。”
我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寒意渐浓。果然,何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他敢把折子送过来,就是料定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更料定了宗门内那些觊觎长老之位的人,会借着此事大做文章。
“雨辰,”凌越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不如先下手为强,派人暗中拿下何灵,逼问出碎片的下落。”
“不可。”我摇头否决,“何灵这些年经营甚广,门生遍布内外门。无凭无据动他,只会让那些蛰伏的老东西抓住把柄,说我刚继任便排除异己,毕竟他也是神界指认的司命神君。如比直接抓他,届时宗门内乱,魔修正好趁虚而入。”
墨玄眉头紧锁:我看向七长老,沉声道:“七叔,封魔印当年是师傅与您一同布下的,可有法子加固封印,同时追查碎片的气息?”
莫渊沉吟片刻:“封魔印的阵眼在墟深处,老身可以带人去加固,但需七日时间。至于追查碎片……蚀骨纸与碎片同源,可借它设下引魔阵,只要碎片在千里之内,便能感应到方位。只是设阵需要引阵之物,除了这卷折子,还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腰间的浮光剑上:“还需浮光剑的剑魂之力。此剑斩过无数魔修,剑魂中带着至阳之气,正好能压制碎片的阴邪。”
我毫不犹豫地解下浮光剑,置于案上。剑身轻颤,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似是应下了此事。
“好。”我抬眸,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斩钉截铁,“墨玄,你带三部部精锐,暗中布控忘川周边,一旦引魔阵有了感应,即刻出手,务必将碎片夺回,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凌越,四部负责监察宗门内外,但凡有异动,立刻来报。另外,彻查三日前失联的守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七叔,昆仑墟那边就劳烦您了。引魔阵的布设,也请您亲自督阵。”
三人起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遵命!”
凌越临走前,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我:“雨辰,那灵汐姑娘……”
我指尖一顿,随即淡淡道:“她不知情,不必让她卷入此事。另外,派人暗中护着她”
凌越了然点头,转身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抬手握住浮光剑,剑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恍惚间,似是听见了师傅当年的声音——“雨辰,仙门与魔族的纷争,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了结的。守住本心,方能守住天下。”
夜色如墨,泼洒在宗门的飞檐翘角之上。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枯叶落在青石板上。
我眸光一凛,抬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周身的灵力瞬间绷紧。
“雨辰这般戒备,倒是生分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从殿门外飘进来。紧接着,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入,正是何灵。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外的风声。他缓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我案上的蚀骨纸折子上,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看来各位长老已经看过了。”
我没有起身,只是抬眸看他,声音冷冽:“司命神君怎么今晚有空来我这边”
“正好有空走走”他低笑一声,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于掌心。那是一片约莫半指宽的黑色碎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碎片的边缘锋利如刃,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正是魔神碎片。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灵力几乎要破体而出。
“这个东西,不属于我。”何灵指尖捻着那片碎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按理来说,它应该交还给你。”
我死死盯着他掌心的碎片,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这是魔神碎片”
“对………灵汐了”
“刚走。”
“你这个东西,哪里来的?”我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目光死死锁在那片魔神碎片上。封魔印未破,碎片怎会现世?而且看这碎片的魔气浓度,绝非寻常之物,分明是魔神碎片的核心部分。
何灵闻言,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笑:“捡的。”
“捡的?”我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更甚,“忘川底的东西,你说捡就能捡到?”
忘川乃阴阳交界之地,水流湍急,魔气缭绕,寻常修士连靠近都难,更别说从忘川底捡到魔神碎片。他这话,简直是把我当三岁孩童糊弄。
何灵却像是没听出我的嘲讽,他缓步走到案边,将那片魔神碎片轻轻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碎片与蚀骨纸折子相触,竟泛起一阵淡淡的红光,折子上的字迹,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好了,莫雨辰。”他忽然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们俩,以前也是师兄弟,同门学艺数百年,难道非要闹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吗?”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青梅酒,是我们年少时,一同在山后的梅林里酿的。
“要不要喝一点?”他将酒葫芦递到我面前,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当是,叙叙旧。”
我看着那酒葫芦,眸色微动。
年少时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时候,师傅还在,宗门里一派祥和。我与何灵,还有其他几位师兄弟,一同练功,一同闯祸,一同在梅林里偷喝青梅酒。那时候的何灵,眉眼清澈,笑容爽朗,哪里有半分如今的阴诡模样?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别开眼,声音冷硬:“不用了。”
何灵递酒的手,僵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葫芦,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缓缓将塞子塞了回去。
“也是,”他轻声道,“你如今是宗门长老,肩上扛着整个仙门的安危,自然是心烦的。”
他抬眸看我,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你以为,我把碎片给你,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封魔印虽固,却早已不是当年的封魔印了。”那些碎片,本就是魔神的一缕残魂所化,它们一直在等,等一个破封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他回头看我,目光锐利如刀,“就是你。”
我心头一震。
我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动弹不得。
何灵看着我骤然苍白的脸色,低笑一声:“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宗门里步步为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长老之位吗?不,我是为了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我抬眸看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等我回来,做你的棋子?”
“棋子?”何灵摇了摇头,他走到案前,拿起那片魔神碎片,指尖轻抚过碎片的纹路,“或许吧。但你要知道,魔神若破封,天下苍生,皆为蝼蚁。我们师兄弟二人,联手,或许能阻止这场浩劫。”
“联手?”我冷笑,“
何灵的动作一顿,他抬眸看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你魂体虚弱,若不经历些磨难,如何能在夺舍之后,快速稳固修为?那些截杀,不过是我给你的历练。”
“历练?”我只觉得荒谬,
他将碎片重新放在案上,声音低沉:“莫雨辰,我知道你恨我。但现在,不是谈恩怨的时候。魔神碎片现世,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三界。魔修会来抢,其他也会来争。你刚继任长老之位,根基未稳,根本护不住这片碎片。”
“你想如何?”我看着他,声音冷冽。
“很简单。”何灵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与我合作。我帮你稳住宗门的局面,帮你找出其余的魔神碎片。
夜风卷着寒气,从窗外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殿内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着我与何灵的身影,一个站在明处,一个隐在暗处。
我死死盯着案上的碎片,指尖微微颤抖。
良久,我缓缓抬手,拿起那片魔神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魔气顺着指尖,缓缓涌入体内,却被我周身的灵力,死死压制在掌心。
“我收下。”
我抬起头,看向何灵,眼底一片清明,声音斩钉截铁:“但我不会与你合作。”
何灵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魔神碎片,是仙门之物,理应由我保管。”我握紧手中的碎片,何灵,你好自为之。”
何灵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浓的嘲讽:“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它?你以为,你能查到真相?”
“能不能,不是你说了算。”我冷声道,“滚出去。”
何灵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我,眸光阴鸷如魔:“莫雨辰,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破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门被夜风撞得吱呀作响,烛火剧烈摇曳,最终,彻底熄灭。夜色彻底笼罩了议事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