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走到餐厅时,林清寒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小碟花生米,手里捏着杯白酒,正慢悠悠地抿着。见我进来,她停下喝酒的动作,放下酒杯,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你呀,速度可真慢。快坐,都是你爱吃的。”
我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温热的鸡汤,喉咙忽然有点发紧。这五年,师傅的厨艺越来越好,知道我爱吃甜口,总会特意为我做糖醋排骨。
她没动筷子,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润过喉咙,留下淡淡的酒香。“你的身体底子差,当年车祸的暗伤虽被仙水洗髓修复,但灵力进展还是慢了些。”她看着我,眼神认真,“但你胜在踏实,只要好好努力,未必不能在修仙路上走出一条路来。”
我夹菜的动作顿住,看着她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可是师傅,我总觉得自己好失败。”我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当年若不是遇到你,那个雨夜,我恐怕早就死在桥洞底下了。”
父亲走后,母亲的打骂、亲戚的疏远、朋友的背叛,还有永远还不完的债务,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困得喘不过气。那个雨夜,我揣着父亲留下的半块玉佩,在桥洞下冻得瑟瑟发抖,连死的念头都有了。是师傅像一道光,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林清寒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人生哪里有不犯错、不落魄的?有时候,人生的容错率远比你想象的要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力量,“你是来体验生活的,不是来演绎失败的。好好感受这个世间的冷暖,而不是一直陷在过去的泥沼里寻死觅活。快吃饭,吃完继续出去修炼。”
“是,师傅。”我用力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心里的阴霾,也让我重新燃起了斗志。
下午,我在庭院里修炼《青灵诀》,指尖灵力流转,按照书中记载的招式演练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我心头一紧——青灵山向来只有我和师傅两人,怎么会有外人?
多年来被追杀、被背叛的警惕心瞬间涌上,我反手抓起身边的木棍,猛地向身后甩去。可木棍刚出手,就被一只宽厚有力的手牢牢抓住,对方力道之大,我拼尽全力也没能拔回来。
“小友,为何我初次到此,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传来,“修仙之人,当以礼相待,不该动辄出手伤人吧?”
我心里一凛,连忙转过身。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穿着一身紫色道袍,气质雍容,抓着木棍的手已经松开,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你是……”我警惕地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老者笑了笑:“小友,你师傅林清寒何在?我找她有要事相商。”
原来是找师傅的。我松了口气,转过身扯着嗓门喊:“师傅!师傅!有人找你!”
喊了几声,林清寒才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叫什么叫?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可当她看清站在我身后的老者时,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神色变得有些紧张。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把我往旁边一推,然后伸手轻轻抚摸着老者的紫色道袍,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师兄,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我了?给我带好酒了没有?”
老者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
林清寒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把推开老者,一脸嫌弃地说:“切,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才来的,想不到终究是我自作多情。我继续补觉去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
我站在原地,尴尬地笑了笑。这时,林清寒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对我说:“他既然来了,你去给他泡壶茶吧。”
“好。”我应了一声,正准备领着老者去客厅,却被他叫住了。
“慢着。”老者看着林清寒的背影,语气凝重,“师妹,如今泛古大陆灵气复苏,妖物横行,人间即将陷入大乱,你真的不想管一管吗?”
林清寒的脚步顿住了,手向后挥了挥,语气冷淡:“关我屁事?当年我管的还不够多吗?”
我连忙走上前,对着老者拱了拱手,面带歉意地说:“道友,实在抱歉,我师傅他可能是酒喝多了,一时不想理会这些事。不如你先坐下喝杯茶,等他酒醒了,我再帮你劝劝他?”
说完,我就想把他往客厅带,可老者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清寒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灵气复苏,沫子豪就会回来了。师妹,你难道忘了当初答应过沫子豪的事情吗?”
“沫子豪”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林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她突然身形一闪,直接闪现到老者面前,平日里温婉好看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滔天的愤怒,眼神凌厉如刀:“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老者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请师妹跟我走一趟,我们联合其他宗门的人,一起去镇压沫子豪。当年没能彻底除掉他,如今灵气复苏,他的力量必然会大增,若是让他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好。”林清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语气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决绝,“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件事情过后,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提沫子豪这个名字。你们,都不配。”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林清寒再次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老者,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师兄,还不走吗?难道要我亲自拉着你?”
“来了来了。”老者连忙跟上。
看着他们两人走进房间,我心里满是疑惑。沫子豪是谁?师傅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还有那位师兄,看起来和师傅的关系不一般。不过我知道,师傅不想说的事情,我问了也没用,只能压下心里的好奇,继续练习功法。
没有师傅在旁边监督,我反而更放得开了,一招一式都练得格外认真。正练到兴起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铃响了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李由发来的消息。李由是我以前在网约车公司认识的朋友,也是我为数不多的还保持联系的人。他问我:“在干嘛?这段时间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着消息,我心里一阵暖意,却又有些无奈。师傅当年收留我时就说过,既然入了修仙门,就要斩断俗世的牵绊,不允许我和外界有过多联系。外面的债务,她已经帮我还清了,每个月还会以我的名义,给我母亲打五千块钱,就当是我上班的工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一句:“没什么事,一直在加班,太忙了,没时间看手机。”然后就关掉了手机,把它塞回了口袋。
青灵山山清水秀,群山翠绿,空气清新,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俗世的烦恼。我看着眼前的美景,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余生,就在这里陪着师傅,好好修炼,再也不回那个让我伤心的城市了。
“诶,你在想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师傅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师傅!”
林清寒看着我,眼神平静:“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走一段时间。你看好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下山,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师傅。”我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舍不得。这五年,我从来没有和师傅分开过。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走去,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林间。
原地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着石台上的古书,又望着师傅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师傅和那位师兄在房间里到底说了什么?沫子豪到底是谁?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跟了上去,一直走到师傅的房间门口。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们交谈的声音,可我刚想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再也进不去半步。没办法,我只能蹲在窗角,偷偷偷听。
“小友,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问话,我吓得浑身一僵,连忙转过身。只见那位紫色道袍的老者正站在我身后,神色带着几分玩味。我心里一阵紧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颊瞬间红了。
“你在偷听,是吧?”老者笑着问。
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
“哈哈哈。”老者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眼神带着几分怀念,“你呀你呀,性子倒是跟那个屌毛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什么意思?”我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心里更加好奇了。那个屌毛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老者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身走进了房间。我还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突然看到师傅朝着窗户这边走来,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跑。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庭院里找师傅,可院子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她的身影。我在房间和院子里找了好久,都没有看到她,心里一阵失落。
想必,师傅已经离开了。
回到客厅时,我才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摞古书和秘籍,足足有十八本,旁边还有一封书信。我拿起书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徒儿,为师出去处理一些旧事务,归期未定。你切不可贪玩,荒废了修炼。世间道法万千,学无止境,一日不可懈怠。今日先将心经抄八百遍,回来我要检查。”
看完信,我忍不住哀嚎一声:“我的好师傅啊!心经八百遍,你可真想得出来!”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我心里清楚,师傅是为了我好。我小心翼翼地把书信收好,拿起桌上的古书,走到榕树底下,开始认真抄写心经。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只是不知道,师傅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