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催债短信像毒刺般扎进我的眼底——“欠款逾期90天,涉嫌恶意拖欠,将依法冻结名下所有资产”。我蜷缩在桥洞角落,身上的旧外套沾满尘土,怀里紧紧揣着皱巴巴的网约车运营证,证上的照片里,曾笑得眼里有光。
三年前,父亲确诊肺癌,母亲刘青青的头发一夜白了大半。为了凑手术费,我辞掉了稳定的工作,贷款买了辆二手车跑网约车,没日没夜地穿梭在X市的霓虹里。可命运偏要捉弄,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撞碎了我的车,也撞碎了所有希望——对方酒驾全责却无力赔偿,父亲的手术费没凑齐,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父亲走后,母亲的世界彻底崩塌,她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铁丝抽打在背上的痛感如此真实,我猛地抽搐了一下,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衬衫。“好好的班不上,非要瞎折腾,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你爸的死都是你害的!”母亲的嘶吼像魔咒,伴随着木棍砸在骨头上的闷响,我蜷缩在地上,浑身是细细的血痕,却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我试过解释,试过打三份工还债,可母亲的耳光总会准时落下,亲戚们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人。“啃老族”“败家子”的标签贴在他身上,就连曾经要好的朋友也渐渐疏远。最后,我被母亲赶出家门,手里只攥着几百块钱和父亲留下的半块玉佩。
桥洞下的寒风刺骨,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眼前阵阵发黑。就在意识快要模糊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他面前,淡淡的茉莉花香驱散了周遭的恶臭。我艰难地抬头,撞进一双清冷却带着暖意的眼眸里。
“跟我走。”女人的声音像山涧清泉,她递来一个温热的馒头,指尖带着玉石般的凉意。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跟着她,一路来到城郊的青灵山,才知道她叫林清寒,是隐于现代都市的修仙者。
“我不收徒弟。”林清寒看着我手腕上因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厚茧,还有藏在眼底的绝望,语气软了几分,“但你父亲的玉佩,是我师门遗失的信物。”
…………五年后。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的虚汗顺着脸颊滑落,后背的旧伤仿佛还在隐隐作痛。我喘着粗气,看着窗外青灵山的晨雾,喃喃道:“又是这个梦。”
“醒了?”门口传来林清寒的声音,她依旧一身白衣,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说了不准睡懒觉,五年了,还是记不住规矩?”
我愣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师傅是刀子嘴豆腐心,当年若不是她用仙水为自己洗髓,修复了车祸留下的暗伤,我恐怕早就垮了。“师傅,昨夜修炼到后半夜,不小心睡过了头。”我说着,走上前半跪在地,轻轻为她捶着腿,“您坐了这么久,腿该酸了。”
林清寒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我。她看着眼前这个从骨瘦如柴、眼神死寂,变得渐渐有了生气的徒弟,心里五味杂陈。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我像只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狗,眼里没有一点光,如今,眼底的火苗虽弱,却再也没熄灭过。
“别敲了,酒瘾犯了。”林清寒移开目光,掩饰着眼底的动容。
我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跑去拿酒。路过庭院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晨光洒在林清寒身上,白衣随风飘动,宛如谪仙。我的心跳莫名加速,脸颊渐渐发烫——这五年,师傅不仅教我修仙术法,更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那份感激早已悄悄变质,成了不敢言说的爱慕。
我匆匆拿了一瓶米酒跑回来,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师傅,酒来了。”
林清寒接过酒,仰头喝了两口,酒液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添了几分魅惑。师傅瞥见我通红的脸颊,挑眉道:“脸这么红,肾虚了?”
我的脸更红了,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知道师傅是故意逗自己,可每次被她这样调侃,我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林清寒看着我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递给我:“这是《青灵诀》下半卷,你体质特殊,洗髓后灵力进展缓慢,但根基扎实,好好修炼,别给我丢脸。”
我接过古书,指尖传来书页的粗糙质感,心里一阵温热。我知道,师傅嘴上不说,却一直为我操心。当年为了让我能进入剑心阁,她亲自上山,说服了三位固执的长老,甚至不惜耗损自己的修为为我铺路。
“谢谢师傅。”我低头翻开书页,认真研读起来。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按照书中记载的手势运转灵力,丹田处传来阵阵暖流。
偶尔抬头,总能看到林清寒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那半块玉佩——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师傅说,玉佩的另一半,在她失踪多年的师兄身上。她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忧伤,让我心里一阵酸涩。
想起自己的遭遇,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母亲的绝情,想起那些被债务和绝望逼到绝境的日子。若不是师傅,自己恐怕早就成了X市桥洞下的一抔黄土。修仙之路艰难,没有灵根天赋,只能比别人付出百倍的努力,不怕,只要能留在师傅身边,只要能变得强大,不再被人欺凌,不再无力保护想保护的人,再苦再难他都能扛。
“走,吃饭了。”林清寒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走到他面前,见我盯着自己发呆,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魂不守舍的?”
师傅的指尖微凉,触碰在额头上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我猛地回神,对上师傅关切的眼眸,脸颊更红了:“没、没什么,师傅。”
“愣着干什么?”林清寒收回手,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凤眉微挑,“再不走,饭菜可就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