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晨雾尚未散尽,草木间淌着晶莹的露珠,沾湿了衣角。师傅走在前方,步伐从容,灰白的衣袂拂过带露的竹枝,竟无半分声响。我跟在身后,踩着他的脚印缓步而上,体内虽无内力,却因这山间清新的空气,觉得胸口郁气散了不少。
行至半山腰,一座古朴的石殿赫然出现在眼前。殿门未掩,檐角悬着青铜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的声响。殿顶覆着青瓦,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清幽。
“这是逍遥宗的祖师殿。”师傅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敬意,“入我宗门,需先拜过祖师,才算真正的逍遥宗弟子。”
他率先迈入殿内,我紧随其后。殿中光线稍暗,却一尘不染。正中的神龛上,供奉着一尊素衣老者的石像,老者手持书卷,眉目含笑,周身透着一股洒脱出尘的气韵。神龛前摆着青铜香炉,炉中袅袅燃着檀香,烟气缭绕,沁人心脾。
师傅取过三支香,用火折子点燃,递给我一支,自己手持两支。“持香躬身,敬告祖师,便算入门了。”
我双手接过那支香,指尖触到温热的香木,心中竟生出几分郑重。这香不同于影阁里那股带着血腥味的沉水香,清淡、干净,像极了此刻山间的风。
我跟着师傅的动作,躬身行礼,将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石像的眉眼,也模糊了我眼底的湿意。
“弟子今日拜入逍遥宗……”我在心底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愿弃过往,守宗门清规,惩恶扬善,赎己之罪。”
师傅站在一旁,看着我完成这简单却庄重的仪式,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
师傅递给我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衣物,“你先学基础心法,再悟道法自然。”
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我心中竟有些忐忑。一生与刀光剑影为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穿上这样的衣服,在仙门修炼
“至于名字……”师傅沉吟片刻,“‘沫子豪’三个字太过张扬,且与暗影阁牵绊太深。不如改个简单些的,就叫‘千凡’吧,也好。”
“千凡…………这个名字好,多谢师傅赐名。”
杨霖笑着点头,领着我往弟子居住的院落走去。我去这宗门之中弟子并不多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见到杨霖都恭敬行礼。
好几个姑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却带着好奇与探究——毕竟,很少有这般年纪才入门的弟子,更何况此人身上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郁气质。
“这位是你们的新师弟,千凡”师傅向众人介绍道,“你们多照拂些。”
人群中立刻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他穿着深蓝色衣物,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拱手道:“弟子赵长庆,见过师傅。小师弟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旁人欺负你。”他说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与担当,一看便知是师兄弟中的领头人。
旁边一个穿着浅绿道袍的少年嘻嘻笑着凑上来,他眉眼弯弯,嘴角总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我叫许莫愁,你别听大师兄吹牛,他上次被山下的野狗追了三里地呢。”
“许莫愁!”赵长庆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动气。
许莫愁吐了吐舌头,转向沫子:“师弟以前是做什么的?看你气质,倒像是……”
“莫愁。”杨霖轻轻咳了一声,许莫愁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道袍的少女走上前,她梳着双丫髻,脸颊圆圆的,眼神清澈,递过来一个刚摘的野果:“师弟好,我叫张倩倩。这果子甜,你尝尝。”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羞涩,是众人中最温和的一个。
我接过野果,低声道:“多谢师姐。”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哟来新人了爹爹,我看一看是谁?看看你又往我们这边带的这么宝贵”
随着声音越走越低此人正是林清寒。她显然办完事情才回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是你?”林清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影阁的杀手,还真的以为是什么鸡鸭鱼鹅”
赵长庆等人都愣了愣,显然不知道我的来历。许莫愁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我去,这下有好戏看了”,。张倩倩则怯怯地往赵长庆身后躲了躲“师姐,可不要把它打坏了,我还要做药人”。
我握紧了手中的野果,指尖微微泛白。
“清寒,不得无礼。”杨霖明皱眉道,“她已是我青云观弟子,过往种种,不必再提。”
“爹爹!”林清寒提高了声音,眼中满是不赞同,“他双手沾满鲜血,是邪道中人!青云观乃清净之地,怎能容这样的人玷污?你脑子没坏吧!实在不行把你位置给我坐吧。”
师傅生气的指了他一下“你………造孽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
“我已不是影阁杀手。”此时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如今我只是青云观弟子
“不是了?”林清寒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周身灵气微动,“你杀的那些人,能因为你换个名字就活过来吗以后你下了地府他们会放过你吗?”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此时脸色苍白,却没有退缩,迎上林清寒的目光:“我欠的债,会用余生去偿。”
“说得轻巧!”林清寒眼神一厉,手腕微动,腰间长剑险些出鞘,“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清寒!”师傅明厉声喝止,挡在沬子身前,“放肆!…………”
林清寒被他喝住,“好,我倒要看看,一个杀手能在这清净之地待多久。”
说罢,她转身拂袖而去,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院落里一片寂静。赵长庆皱眉道:“师傅,这位师弟……真的是影阁杀手?”
杨霖明叹了口气:“过去的事,不必深究。他既入我青云宗,便是我弟子,你们当以师兄弟相待。”
许莫愁拍了拍千凡的肩膀,笑道:“别理那冰块脸,以后有哥罩你。”
张倩倩也小声道:“师弟,你别往心里去,林师姐她……人其实不坏的慢慢来,慢慢来。”
青云观的日子,像山间的溪流,平缓中总带着些意想不到的波澜,修行算不上精进。师傅教的基础心法,讲究的是吐纳调息、顺应自然,可我多年在影阁养成的内息运转方式早已根深蒂固,常常练着练着就走了岔路,引得丹田隐隐作痛“马的内丹都没了还这么痛,我靠!”。
“你这不是修行,是跟自己较劲。”师傅看着我额角的冷汗,无奈地摇头,“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